第五十三章:锦成号开门,顾府的人自己来了

“老夫本来就不是关心你。”

“是怕你死了,案子变麻烦。”

陆寻点头。

“这个理由我能接受。”

青竹:“……”

她忽然发现,陆寻和岳沉舟说话,竟然还挺合拍。

一个嘴欠。

一个嘴毒。

谁也别嫌谁。

……

城南。

南市布行街。

锦成号已经关门多年。

门板旧了。

牌匾也歪了半边。

街上来往人不少。

卖布的、卖针线的、卖染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地方太适合藏东西。

人多。

货多。

车多。

一口箱子从铺子里搬出来,混进一堆布车里,转眼就能不见。

宋砚辞换了一身普通商户衣裳,手里拿着折扇,像是来挑货的公子。

柳清霜没有穿监察司白衣,而是换了素色便服,戴着帷帽,像跟着出来采买的女眷。

两人走在街上,并不显眼。

至少不比监察司的人显眼。

街角,一辆挂着沈家旧牌的马车停在茶摊旁。

车帘落着。

车夫低头喝茶。

可那车夫的眼神,总往锦成号方向扫。

宋砚辞轻声道:

“那辆。”

柳清霜没有看,只淡淡嗯了一声。

锦成号正门没有动静。

但后巷方向,已经有两个挑夫抬着空筐进去。

片刻后,又出来。

筐还是空的。

宋砚辞看了一眼,笑了。

“探路。”

柳清霜道:

“还不抓?”

“不急。”

宋砚辞摇头。

“陆寻说过,空筐是问路。”

“真东西还没出来。”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学得很快。”

宋砚辞道:

“若学得慢,宋家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两人继续往前。

路过一家布铺时,铺里掌柜忽然迎出来。

“公子要看布?”

宋砚辞随手拿起一匹青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料子一般。”

掌柜笑容一僵。

“公子好眼力,这是寻常货。”

宋砚辞道:

“有好的吗?”

掌柜立刻道:

“有,有。”

他转身要往里拿。

宋砚辞却忽然问:

“锦成号以前是不是卖过好料?”

掌柜动作一顿。

随后压低声音道:

“公子外地来的?”

宋砚辞笑笑。

“怎么看出来的?”

掌柜道:

“京城做布的人都知道,锦成号早败了。”

“以前是好铺子,可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突然就关了。”

宋砚辞眼神微动。

“得罪谁?”

掌柜摇头。

“这谁敢说?”

“不过关门前,倒是常有些贵府马车从后巷进出。”

“说是取料。”

“可哪家取料走后门啊?”

宋砚辞笑了笑,买下一匹布。

“掌柜话说得实在。”

掌柜收了银子,笑容更真了。

“做生意嘛,讲个实在。”

宋砚辞拿着布离开。

柳清霜低声道:

“后巷。”

宋砚辞点头。

“后巷一定有暗门。”

两人刚转过街角,便看见后巷里有人出来。

这次不是空筐。

是两只旧木箱。

箱子上盖着灰布。

抬箱的人脚步很稳。

不是普通挑夫。

那辆沈家旧牌马车终于动了。

车夫放下茶碗,牵马往后巷走。

柳清霜手指轻轻搭上剑柄。

宋砚辞却拦了一下。

“还差一个人。”

柳清霜看向他。

宋砚辞道:

“陆寻说,搬东西的人不重要。”

“确认的人才重要。”

话音刚落。

街对面一间香粉铺里,走出一个妇人。

四十来岁。

穿着半旧绸衣。

头上簪子不算华贵,却很讲究。

她没有靠近锦成号。

只是站在香粉铺门前,像是在等人。

可她眼神扫过那两只木箱时,明显松了一下。

宋砚辞看见她,眸光一沉。

“认识?”

柳清霜问。

宋砚辞低声道:

“沈兰身边的人。”

“不是唐嬷嬷。”

“但我在江州卷宗里见过画像。”

“她叫秦妈妈。”

“管顾夫人嫁妆库。”

柳清霜眼神一冷。

沈兰嫁妆库。

这就够了。

只要拿住她,沈兰再想切开顾府,也切不干净。

木箱上车。

秦妈妈转身要走。

柳清霜身形一动。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秦妈妈面前。

秦妈妈脸色骤变。

“你——”

柳清霜摘下腰牌。

“监察司。”

后巷两头,监察司校尉同时出现。

车夫拔腿要跑,被宋家护卫一脚踹翻。

抬箱的两人刚想拔刀,暗处弩箭已经对准他们。

宋砚辞慢悠悠走到马车前,用扇子挑开灰布。

下面不是绸缎。

是账箱。

箱口封着旧蜡。

蜡印上有一个极小的兰字。

沈兰的兰。

秦妈妈脸色一下白了。

柳清霜冷冷道:

“秦妈妈。”

“顾夫人让你来取什么?”

这句话,和岳沉舟在慈安庵问唐嬷嬷那句,几乎一样。

秦妈妈嘴唇发抖。

“我……我是替夫人取旧嫁妆账。”

宋砚辞笑了。

“嫁妆账藏在锦成号?”

秦妈妈强撑着道:

“旧年寄存的。”

宋砚辞点点头。

“那正好。”

“既然是嫁妆账,想必和顾府外账无关。”

“打开看看。”

秦妈妈立刻道:

“不行!”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坏了。

宋砚辞笑意更深。

“不行?”

“为何不行?”

秦妈妈脸色惨白。

柳清霜没有给她继续狡辩的机会。

“拿下。”

监察司校尉上前,直接扣住她手腕。

秦妈妈还想喊。

柳清霜淡淡道:

“你若现在喊,整条布行街都会知道,顾夫人身边管嫁妆库的人,深夜之前来旧绸缎铺搬账箱。”

秦妈妈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她一旦喊出来,围观的人更多。

到时候沈兰更摘不干净。

宋砚辞看向那两只箱子。

“开吗?”

柳清霜道:

“不开。”

宋砚辞微怔。

柳清霜道:

“封箱带回总衙。”

“当众开。”

宋砚辞笑了。

“陆寻教的?”

柳清霜淡淡道:

“我也不傻。”

宋砚辞一怔,随即笑着拱手。

“柳大人自然不傻。”

柳清霜看他一眼。

“少学他。”

宋砚辞:“……”

这怎么还怪到陆寻头上了?

……

监察司总衙。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陆寻正在吃午饭。

很清淡。

清淡到他看了两眼,便开始怀疑人生。

青竹这次没有用喝药和蜜饯哄他,只是在旁边放了一小碟蒸蛋。

“赵大夫说可以吃这个。”

陆寻看了眼蒸蛋。

“肉呢?”

青竹眨了眨眼。

“蛋不算吗?”

陆寻沉默片刻。

“你赢了。”

青竹笑了。

这时,裴玄快步进来。

“锦成号收了。”

陆寻立刻抬头。

裴玄看了一眼他的饭菜。

“吃着呢?”

陆寻放下筷子。

“可以不吃了吗?”

青竹立刻把碗往前推了推。

“不可以。”

裴玄:“……”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陆寻只好重新拿起筷子。

“说吧。”

裴玄忍着笑,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妈妈。

沈兰嫁妆库。

两只账箱。

兰字蜡封。

陆寻听完,眼神亮了些。

“钓到了。”

裴玄点头。

“不止钓到了。”

“还钓得很正。”

“顾府这次想切也难。”

岳沉舟随后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枚从账箱上取下的蜡封拓印。

“兰字封。”

“秦妈妈亲自到场。”

“沈家旧牌马车。”

“锦成号账箱。”

“沈兰这次跑不掉。”

陆寻看着那枚拓印。

“顾延章呢?”

岳沉舟道:

“还钉不到他。”

陆寻并不失望。

“正常。”

“顾延章若这么容易钉死,也坐不到今天。”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贪。”

陆寻笑了笑。

“饭要一口一口吃。”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先把眼前这一口吃了。”

陆寻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

沉默。

岳沉舟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场面很荒唐。

一边是锦成号外账收网,顾夫人沈兰被钉住。

一边是陆寻被一口青菜难住。

可偏偏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竟然毫不违和。

岳沉舟敲了敲桌子。

“吃。”

陆寻抬头。

“岳大人,您也管这个?”

岳沉舟淡淡道:

“你活着,案子才好用。”

陆寻只好吃了。

青竹在旁边偷偷笑。

苏云卿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手里拿着锦成号封箱的登记册。

“陆公子,账箱送到了。”

陆寻放下筷子。

这次青竹没有拦。

因为正事来了。

正事可以缓饭。

但不能缓太久。

岳沉舟道:

“正堂开箱。”

“苏姑娘,你看账。”

“宋砚辞也已经在路上。”

苏云卿点头。

“是。”

陆寻站起身。

青竹立刻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一行人到了正堂。

两只旧木箱已经摆在堂中。

箱口蜡封完整。

秦妈妈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她看见陆寻进来时,眼里闪过怨毒。

陆寻坐下后,看了她一眼。

“秦妈妈。”

秦妈妈咬牙。

“陆公子好本事。”

陆寻摇头。

“不是我本事。”

“是你们太急。”

秦妈妈脸色更难看。

陆寻继续道:

“你若不来搬,锦成号还能再藏几天。”

“你一来,就等于替我们证明。”

“这箱东西,沈兰知道。”

秦妈妈冷声道:

“夫人只是让我取嫁妆旧账。”

陆寻点头。

“那就打开看看。”

秦妈妈闭嘴了。

岳沉舟抬手。

校尉上前,当众破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