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肯定不如何啊!
周启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咬断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常系秘书。
“把笔拿来。”
秘书一怔:“周代表?”
“我说,把笔拿来。”
这次声音不高,却硬了。
秘书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周启衡已经不看他了。
胡前宽把桌上一支钢笔推过去,笑得意味深长。
“周代表,请。”
周启衡提笔,先沉默了两息。
然后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南方北伐代表团此来东南,只谈北伐过境与军需章程。”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瞬。
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狠狠干净利落地切开。
再落笔时,就快了。
“凡私下探路、递话、造谣、借报馆放风、借商船试探海防、借商行洗票据者,皆非本团授意,本团亦不承认。”
秘书终于急了。
“周代表!这话不能这么写!”
“不能?”
周启衡抬起头,眼里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火气。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写?”
“写成都是误会?写成都是底下人不懂事?还是写成一条南洋船自己长了脑子,夜里跑去贴福建警戒线给东瀛人递刀把子?”
秘书被他顶得一窒。
周启衡没再理他,继续写。
“相关涉案人等,南方自当清理。东南方面所持证据,可依谈判程序移交备查。”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钢笔搁下。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胡前宽看了一眼那纸声明,啧了一声。
“周代表这一刀,下得不轻。”
周启衡神色疲惫。
“再不下刀,就该轮到别人拿我开刀了。”
陈子钧这才伸手,把那张声明拿了起来。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神色没什么变化。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秘书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立刻道:
“那少帅,这份声明既然已经写了,是不是……”
“是不是就算完了?”
陈子钧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秘书喉头一梗,没敢接。
陈子钧把声明轻轻放下,声音依旧平稳。
“想多了。”
“体面,我可以给周代表。”
“脏手,你们得自己剁。”
他说着,把《东南过境章程稿》抽出来,压在声明旁边。
“这份声明,和章程公开稿一起见报。”
“你既然说代表团只谈北伐过境,那就请周代表顺手告诉外头。”
“借道能谈。”
“探底不行。”
“北伐要体面。”
“但我东南也有自己的体面。”
这几句话一出,周启衡肩头都像沉了沉。
他听得明白。
陈子钧这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但这条活路,不是白给的。
是要他自己当众把常系那只伸得最脏的手切出来,摆给天下人看。
周启衡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
“好。”
“这份声明,我认。”
“章程公开,我也不拦。”
“但我也请少帅留一句话。”
陈子钧看着他。
“你说。”
周启衡缓缓开口:
“北伐代表团里,不是人人都想借大义做私局。”
“总还有些人,真的是想把这仗往北打的。”
屋里静了两息。
胡前宽没说话。
沈笠也没说话。
陈子钧看了周启衡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这句,不用你求。”
“我一直知道。”
“不然你今天就不是坐在这儿写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