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又费力地指了指枕头底下的那个暗格。

“拉开……”

周闻依言照做。

暗格里,放着一本用黑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无名册子。

“这是内阁暗线的全部名单。”

沈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义父当年,教了你用算盘理清天下的钱粮。”

“但这大明的江山,光有钱不够。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生蛆的烂泥!”

沈煜死死盯着周闻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毕生的毒辣与算计,全盘灌输给这个后辈。

“这册子上的人,有宫里的太监,有六部的清流,也有地方的豪绅……”

“他们是老夫这些年,亲手埋在这大明朝堂底下的眼睛!”

沈煜剧烈地喘息着。

“周闻!”

“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内阁首辅!”

“你要记住,对付那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用大明律是没用的!”

“你要比他们更阴!更毒!更不讲规矩!”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挖大明的墙角,你就用这册子上的暗线,把他的九族,连根拔起!”

沈煜死死抓着周闻的衣领,眼底爆发出最后的一丝疯狂。

“大明的盛世,不能毁在这帮蛀虫的手里……绝对不能……”

周闻双手捧着那把紫竹折扇和黑册子。

他感受到了上面传递过来的、那股沉甸甸的、甚至带着血腥味的重量。

“沈叔放心!”

周闻红着眼,一字一顿地立下重誓。

“谁敢伸手,我周闻,就剁了他的手!”

听到这句话。

沈煜那张犹如厉鬼般狰狞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他缓缓松开了手。

身子无力地瘫倒在软枕上。

狐狸般的眼眸慢慢闭合。

“林默啊……”

沈煜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丢下的这副担子,老子替你扛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歇歇了。”

一口气吐出。

大明朝堂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内阁首辅沈煜,彻底停止了心跳。

“沈叔——!!!”

周闻猛地跪倒在榻前,痛苦的悲鸣声撕裂了值房的宁静。

“砰!”

就在此时,值房的大门被人狂暴地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积雪轰然倒灌。

一个穿着重型山文甲、满脸络腮胡的老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兵部尚书,胡靖!

“老沈!老沈!”

胡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咆哮着,一头扑到软榻前。

当他看到榻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时。

这头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猛兽,突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特娘的怎么也走了啊!”

胡靖摇晃着沈煜的肩膀。

“林老抠走了,皇上走了,连你也特娘的闭眼了!”

胡靖仰起头。

“这天底下....”

“就特娘的剩老子一个人了啊!!!”

“我他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醒醒啊...”

“老沈...我求你了...”

“我一个人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