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二年,三月十七。

北平城外。

三万百战悍卒列阵而立。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战马打响鼻的粗重喘息,以及铁甲发出的细碎撞击声。

一面巨大的“燕”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棣跨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上。

队伍最前方,张玉、朱能、丘福等一众悍将死死按着腰间的刀柄,眼神里燃烧着对战争的极度渴望。

而在另一侧,道衍和尚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袈裟,安安静静地跨坐在一匹灰马上,手里缓慢地捻动着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城门洞口。

林默拢着袖子,被这满场的杀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着眼前这支即将掀翻大明江山的虎狼之师,心里很是激动。

开始了。

历史的车轮虽然拐了个弯,但朱老四这辆战车,终究还是加满油门冲上了造反的快车道。

不对,是奉天靖难!

“林默。”

朱棣突然一提缰绳。

那匹黑色的战马打着响鼻,踏着碎步,稳稳地停在了林默面前。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林默赶紧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上前一步。

“臣在。”

朱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本王把精锐都带走了。”

“北平,是个空壳子。”

他微微俯下身躯,盯着林默的眼睛。

“你,替本王守好后方。”

“前线打了胜仗,抢下来的地盘、俘虏的兵卒,你们在后面得给本王接得住!”

朱棣的手指在马鞍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前线若是打了败仗……”

“你们要在后面,给老子把阵脚稳住!”

“退路,不能乱!”

这几句话,重若千钧。

这不是场面话,这是把燕王府的老底,把十几万家眷的命,全压在了他林默和胖世子的肩膀上。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后勤的补给线。

林默太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他没有拍着胸脯发什么毒誓,也没有说什么抛头颅洒热血的废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

迎着朱棣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几个肉包子。

“殿下放心。”

林默掸了掸袖口上的落雪。

“只要臣手里的算盘还在响。”

“前方,就绝对不会断一粒米,不会少一根箭。”

朱棣看了他足足三息的时间。

突然。

朱棣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直起腰,一把扯转马头!

“呛啷!”

腰间的雁翎刀骤然出鞘,直指南方那片阴沉沉的苍穹!

“出发!”

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北平城外的寒风!

“吼!”

三万将士齐刷刷地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流云震碎。

大军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闷雷,滚滚碾压着官道。

道衍和尚骑着那匹灰马,慢吞吞地跟在朱棣的身后。

在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

这妖僧突然勒了一下缰绳。

马步微顿。

道衍偏过头,那双倒三角眼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