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清白。”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
“今日朝廷以谋逆之名加于儿臣,儿臣若束手入京,便是认了这罪名,辱没的是父皇的脸面。
儿臣若举兵反抗,便是坐实了谋逆,更对不起父皇赐给儿臣的这条命。”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杯中酒。
“所以......儿今日,自决于此。
以清白之身,去见父皇。”
朱柏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酒杯倒扣在正堂的地砖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他转过身,看向王妃,伸出手。
王妃把自己的酒也喝了,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来人。”
朱柏朝门口说了一句。
王府长史抱着一只陶罐走进来,躬身行礼,没有抬头,把陶罐放在门槛边,然后退了出去。
陶罐里装的是桐油。
朱柏俯下身,抱起陶罐,将金黄色的桐油缓缓倾倒在正堂的地砖上。
油液顺着砖缝蔓延开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走到窗边,将剩下的桐油泼上窗棂和门框。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从架上取出一卷他亲手抄写的《孝经》,抽出火折子,吹亮。
火苗舔上书页的瞬间,朱柏说了一句:
“此身虽焚,此心不毁。”
他把燃烧的书卷扔在地砖上。
油遇火,瞬间蹿起一片灼目的亮光。
火舌沿着地砖蔓延,像活物一样爬上窗棂,爬上雕梁画栋。
浓烟升腾,朱柏退回到正堂中央,重新坐下。
王妃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光中。
火越来越大,舔上了屋顶的藻井。
朱柏看着那向上翻卷的烈焰,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父皇,儿臣来了。”
……
“轰!”
王府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李景隆拔出长刀冲进院子,脚步却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正堂,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滚滚热浪逼得京营的士兵连连后退,木柱燃烧断裂的爆响声震耳欲聋。
“救火啊!救火,都他娘的愣着干嘛!”
李景隆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惨白。
“还是来晚了啊!”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凑上前来。
“国公爷。”
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
“里面的人……”
李景隆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救不出来了。”
冲天的火光映在李景隆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惊骇照得一清二楚。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灰烬终于冷却。
李景隆带着人踩着焦黑的瓦砾走进去。
在正堂正中央的位置。
他找到了两具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焦骨。
身下的石砖上,压着一卷被烧得只剩下残页的《道德经》。
李景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收敛了。”
……
应天府,兵部值房。
齐泰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的折子。
门外。
一名亲信急匆匆地跑进来,递上一份用红漆封口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齐泰撕开封口。
目光在纸上扫过。
“啪。”
手里那支名贵的紫毫笔,毫无征兆地脱手砸在桌面上,墨汁溅了一地。
坐在对面喝茶的黄子澄吓了一跳。
“齐大人?”
黄子澄站起身。
“出了什么事?”
齐泰站起来,在这狭窄的值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湘王……”
齐泰的嗓音透着一股明显的发虚。
“自焚了。”
“阖宫上下,无一生还。”
黄子澄手里的茶盖当啷一声磕在杯沿上,脸都白了。
“他不应该死的!”
齐泰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呼吸粗重。
“老夫只是想让他低头入京受审,借此敲打天下藩王!”
“我没想让他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