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任·左参议

军屯的粮食损耗,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报到四成!

发给底层卫所的军饷,在布政使司过了一道手,火耗生生扣了三成!

甚至连修缮兵器库的生铁,账面上全按精钢的价格走的,仓库里堆的估计全是废铜烂铁!

这要是搁在金陵的户部。

这种账本交上去,林默能直接把底下那些司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两个书办站在旁边,紧张地咽着唾沫。

“林……林大人?”

一个书办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没有掀桌子,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包袱底翻出了一本空白的线装网格本。

这是他从金陵带出来的习惯。

他提起毛笔。

开始一笔一笔地,将那些烂账里的漏洞、吃空饷的蛀虫名字、亏空的具体数额,精准地剥离出来。

全部密密麻麻地填进网格里。

没有声张。

没有去质问任何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默活得像个透明人。

他每天天亮准时穿着那身青袍来衙门点卯,缩在西跨院的破屋子里翻账本。

到了点,准时下班。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周布政使,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就怕这位林大人,不甘心,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每天傍晚,当林默走出衙门大门的那一刻。

街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下,总是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记、却异常宽大舒适的黑漆马车。

林默面无表情地钻进车厢。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燕王府的后门。

这种双面人的生活,林默过得游刃有余。

白天,他是布政使司里受气背锅的窝囊左参议。

晚上,他是燕王府书房里,和朱棣、道衍和尚对面而坐的座上宾。

周全其实撞见过两次那辆马车。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神仙打架,他这种凡人,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人静。

苏婉宁已经睡熟了。

林默披着衣服,独自坐在外间的书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账。

油灯的光晕打在纸页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这段时间在布政使司里挖出来的绝密数据。

林默的手指顺着那些数字缓缓往下滑。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北平府各大粮仓里实际能调动的陈粮,只够燕山三卫吃三个月。

但如果把通州那边被贪墨的秋粮缺口强行压榨出来,能多撑两个月。

布政使司账面上亏空的几十万两军饷,其实全在北平几个豪族和将领的私库里。

只要朱棣举起反旗,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这笔钱瞬间就能变成造反的初始资金。

军械、战马、草料……

这本账册上没有写一句谋逆的话。

但这本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为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铺设最坚实的后勤基石。

“朱老四啊。”

林默看着账本,无声地笑了。

“这仗怎么打,那是你和道衍的事。”

“但这打仗的本钱,老子已经替你算明白了。”

林默合上账册。

重新贴身塞回里衣的夹层。

“呼……”

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彻底笼罩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