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恩科·寒夜

绍文元年冬,十一月初。

夜深。

兵部尚书府,书房。

齐泰没有看书,而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似乎在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书案对面。

太常寺卿黄子澄正捧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疏,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齐大人。”

黄子澄抬起头,抖了抖手里的奏疏。

“《开恩科疏》?”

“新君幼弱,这大丧的余波还没彻底过去,这个时候上书太后加开恩科,是不是太扎眼了些?”

齐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扎眼?”

齐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热茶。

“黄大人,正因为新君幼弱,咱们才更要广开才路,彰显太后垂帘的仁德恩典。”

“办恩科,是为大明招揽社稷之臣。”

“这叫正事,这叫稳固国本!”

齐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现在不是有风言风语,说咱们几个老臣把持朝政,架空幼主吗?”

“只要这恩科一开,天下读书人有了做官的盼头,谁还会去管那龙椅上坐的是谁!”

黄子澄重新看了一眼奏疏上的条陈,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可是……”

黄子澄指着其中一行字。

“这录取的名额,怎么定的还是南方七成,北方三成?”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南北分卷,虽然偏向咱们南方,但北方士子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声音可不小。”

“尤其是那个韩克忠,带着一帮北榜进士天天在都察院里盯着咱们咬。”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

“这恩科若是再放一批北方人进来,咱们在朝堂上的阻力岂不是更大?”

听到这话,齐泰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这烧得极暖的书房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阴毒。

“黄大人啊,你往后看。”

齐泰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奏疏的末尾。

“名额确实是南七北三,这太祖定下的铁律,咱们自然不能明着废除,免得落人口实。”

“但你看清楚。”

“这次恩科,参加的学子,必须得有当朝三品以上大员,或者地方名儒的‘保荐信’!”

黄子澄猛地一愣。

保荐信?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绝了!

这简直是一招绝杀!

北方连年战乱苦寒,哪来的什么地方大儒?

至于当朝的三品大员,现在这金陵城里,从六部到九卿,早就被他们江南文官换血换得干干净净!

北方的学子就是学问再高,文章写得再好。

没有这封保荐信,连贡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高!”

黄子澄兴奋得胡须都在发抖。

“齐大人此计,简直是釜底抽薪!”

“名义上给了北方三成的名额,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实际上,那三成的名额根本没人能去考!”

“到最后,这恩科录取的,全都是咱们江南士族的门生故吏!”

齐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默那个老东西去了北平。”

“朝堂上剩下的那些北地官员,不过是无根之木。”

齐泰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等这批恩科的士子入了朝,老夫要把韩克忠那帮乱吠的野狗,一条一条,全拔了舌头扔出金陵城!”

……

同一时刻。

金陵城南,秦淮河畔的一家上等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