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掀开,露出一张灰败浮肿的面庞。
尸身下腹被草草割开,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腥臭黏液混着未消化的残渣淌在木板上,味道难闻得直冲脑门。
堂外看热闹的人潮骚动起来。
“真剖了肚子!”
“那红汤黏糊糊的,莫非真是人油?”
“造孽啊,好好一个后生,吃顿饭连命都送了。”
周老汉瘫坐在地,扯着嗓子号丧:“大家伙瞧瞧啊!肠子都烂穿了!这是活生生被毒死的啊!”
叶无忌站在棺材前,没有去碰那些污秽。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对劲。
这小子如果是昨晚吃的火锅,今晨咽气,胃里的东西怎么会烂成这副烂泥巴德行?
昨天东街海里捞的汤底是黄蓉亲自定的标准,牛油的分量重,遇冷凝固结块,就算进了肚子,也不该是这股子发酵了三五天的臭水味。
有人在撒谎。
“婉儿,你过来瞧瞧。”叶无忌侧身喊了一声。
屏风旁闪出一道俏丽的倩影。唐婉儿今日穿了件极显腰身的紫绸短袄,领子立得挺拔,衬得下颌白皙如玉。饱满挺拔的前襟被宽皮带勒得紧绷,随着轻盈的脚步微微起伏。下身裹着笔直修长的黑色皮裤,勾勒出浑圆紧致的臀腿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利落的劲头。
她手里捏着一柄银色小镊子,走到棺木边,鼻尖蹙了蹙。
“离远些,脏死了。”唐婉儿嫌弃地白了叶无忌一眼,手上的镊子却探了出去。
她在尸身割开的腹腔边缘挑起少许残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登时拧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昨夜吃的饭。”唐婉儿语调清脆,在大堂上落得清清楚楚,“尸斑沉在背脊,按压不褪色,眼球凹陷浑浊。这人至少死了十二个时辰以上,也就是昨天清晨就断气了。昨晚去海里捞吃酒的,怕是个孤魂野鬼吧?”
周老汉哭声戛然而止,面皮抽搐:“你休要胡说!我儿明明是昨晚回来的!”
“本姑娘玩毒的时候,你还在地里挖红薯呢。”唐婉儿冷嗤一声,用镊子夹起胃囊的一角,展示给堂前众人看,“里头根本没有牛油凝块,倒有一股子烧焦的苦杏仁味。这是鹤顶红混着巴豆,服下去半刻钟便能让人肠穿肚烂。有人在他死后,硬往喉咙里灌了一碗掺了朱砂的酸汤,再用尖刀把肚皮捅开作假!”
堂外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死了整整一天?”
“鹤顶红?那不是吞下去就要命的毒药吗?”
叶无忌转头看向金大力:“去,把那两块所谓的‘人骨’端上来。”
金大力端着托盘快步上前。
叶无忌垂眼打量那两块焦黑的骨节。
长约两寸,粗细合度,一头带着关节,乍一瞧确实与人的手指骨无异。
叶无忌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坐在珠帘后头,葱绿长袄衬得那张秀美的面容格外娇艳。三十出头的身段丰腴端庄,胸口饱满的弧度沉静起伏,眼波横了叶无忌一下,唇角泛起冷笑。
她掀帘走出,步态袅袅婷婷,素白的裙摆随着莲步摇曳,在公堂中央停下。
“周掌柜,你既然开了一辈子生药铺,总该认得骨髓孔吧?”黄蓉声音柔和,却字字带着力道。
周老汉咽了一口唾沫:“草民……草民自然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