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她写下日期,写下公函编号,写下旧案协助责任结束,写下山货审样点继续试行。
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心口。
齐燕目光落到旧案柜上。
“今天把旧案柜最后封一遍吧。”
孙桂芝把围裙角攥紧,又松开。
“封。”
防潮间门打开。
旧案柜靠在墙边,上头的封条还在。白素芳先把防潮药草换了,赵岚检查柜脚有没有返潮,齐燕核封条编号,程晓兰拿钥匙页。
陈大力站在门口,没往里挤。
孙桂芝看他。
“大力,过来,搭把手。”
他跨进防潮间。
“娘,俺来。”
旧案柜不算大,可里头装着这一年最沉的东西。陈大力扶住柜角,孙桂芝把新封条压上去。两人的手离得很近,孙桂芝能感觉到他手背上冒出的热气。
她心里一跳,指尖差点贴上去。
这死傻子。
都到年根了,还让人心里不安生。
她稳了稳神,把封条压平。
“旧纸归柜。”
程晓兰在旁边写。
“旧纸归柜。”
孙桂芝又把钥匙页折好,放进防潮箱最底层,上头压明门棚封存记录。
“往后谁要翻,先把手续拿齐。嘴上说不算。”
齐燕道:“派出所留底。”
赵岚道:“路证异常不进旧案柜,另放山货边界页。”
孙桂芝嗯了一声。
“分清。”
旧案柜门关上时,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那道门缝上。
木门轻轻一合,声音不大,却像一段日子彻底合上了。
下午,程家开始准备年饭。
晓梅在灶房揉面,晓竹在堂屋理人情账,晓菊跑前跑后贴窗花。程晓兰把明账册收进新木夹,又忍不住打开看了一遍。
沈静姝坐在她旁边,对外贸样单副页做最后整理。
“晓兰,山货账和家庭账别放一个箱里。”
程晓兰道:“知道。家庭账进里屋木箱,山货账留明门棚,供销账和外贸样单各有副页。娘说了,家底是家底,明账是明账。”
沈静姝轻轻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桂芝嫂子。”
程晓兰哼了一声。
“像我娘咋了?能镇住事。”
两人相视一笑。
周丽萍从外头进来,拍掉棉帽上的雪。
“供销点那边说,年后车线照旧。年前最后一趟不跑了,路太滑,别贪。”
孙桂芝在灶房门口听见。
“不跑就对。过年不是拼命。路该停就停,账该歇就歇,人得活着过日子。”
白素芳把药材筛布叠好。
“防霉草我换了。年后第一批药材别急着装,先复看。”
许秋雨道:“公社报告我也写完了。没有夸大,没有写先进典型,只写试行继续。”
马红霞在门口嚷嚷。
“我爹说,年后晒谷场给你们留一块地方教外屯妇女写未见栏。”
孙桂芝笑骂。
“你爹倒会安排。”
马红霞一扬下巴。
“那是,我也会。”
堂屋里热闹起来。
陈大力抱柴进来,一进门就被晓菊指挥。
“大力哥,把这盆冻梨端到窗台。”
“得嘞。”
“再把这坛酸菜搬灶房。”
“得嘞。”
“还有那张桌子。”
陈大力眨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