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兰接着道:“代送脚钱不从货主应得里乱扣,按提前写好的脚钱栏走。谁没写代送,不能事后补。谁写了代送,但货主未见路段,也只能拿代送脚钱,不能替货主认货。”
沈静姝把副页推出来。
“县供销那边也认这个分法。脚钱写明,后头车线才稳。”
周丽萍道:“车也一样。油票、司机、空筐回转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公共留存不是程家私吞,是为了下一趟车还能来。”
棚外又有人道:“那陈大力呢?这一路不都是他撑着?没有他,旧案压不住,车也进不了棚。”
这话一出,许多人跟着应声。
“是啊,大力得拿大头。”
“傻是傻,出力最多。”
“猎王带出来的路,没他谁敢整?”
孙桂芝脸色沉了。
她还没开口,陈大力已经站起来,连连摆手。
“别,别给俺戴高帽。帽子太高压脖子,俺脖子粗也扛不住。”
棚里那股起哄劲顿时停住。
陈大力挠挠头,憨笑。
“账本矮,人人看得见。高帽子戴俺脑袋上,别人看不见账了。”
许秋雨握笔的手一顿。
傻话落到账本旁,反倒亮堂。
马主任打量着陈大力,眼里有点复杂。
他见过太多人抢功。
也见过太多人把一点功劳吹成半边天。
陈大力偏偏把众人往他头上扣的东西摘下来,丢回账本上。一个被屯里叫了多年傻子的人,反倒比许多会写会算的人清醒。
孙桂芝心里软得厉害,嘴上却骂。
“听见没?傻子都知道账比帽子实在,你们一个个还瞎起哄。”
程晓兰拨着算盘,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知道陈大力是真不想戴那顶帽子。
也知道他不是怕。
他是把路看得远。靠山屯山货审样点要走明账,就不能变成陈大力一个人的买卖。否则今天谁喊猎王,明天就有人扣私摊。
这个傻子心里,比谁都明白。
分红继续。
王老寡妇拿到第一份钱票时,手抖得厉害。
不是大钱。
几张票据,几块零钱,还有一张供销点可换盐、煤油的副页。
可她盯着票据瞧了半晌,忽然哭出声。
“我男人走后,家里俩孩子冬天就靠挖点野菜、捡点柴。以前山货拿出去,人家说少,说潮,说没凭没证。我也不敢争。今天这十八斤四两,写得明明白白。”
她把票据捂在胸口。
“桂芝嫂子,我不是哭钱。我是哭这上头有我名。”
棚里没人笑。
几个外屯妇女眼圈都红了。
孙桂芝别过脸,声音粗。
“有名就收好。往后送货,照规矩来,谁也别想着给你抹了。”
白素芳把复晒说明递过去。
“那三斤二两潮货,回去摊开,别贴灶台太近,容易烤焦。干透了再送来,我给你复看。”
王老寡妇连声答应。
“哎,哎。”
前梁子送样人也站起来。
“桂芝嫂子,原先我嫌你们规矩细。今天一看,细也有细的好处。脚钱、损耗、货主钱都写清,回去我能跟屯里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