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抬眼。
“意思是,有人想在第一车前让这袋出问题?”
赵岚道:“只能写可能。别写死。”
孙桂芝当场拍板。
“写可能就够。晓菊,回头告诉梁三婶,王老寡妇的干货照收,潮货另晾,不扣她人。”
程晓菊攥紧了路证本。
“我去说。”
“现在不去。”孙桂芝按住她,“车快到了。你守路证。”
话音刚落,屯口传来汽车声。
老解放车的发动机在冷天里咳嗽似的响,突突突地从雪路那头拱过来。刘建设坐在驾驶室里,脑袋伸出窗外。
“桂芝嫂子,路滑,车进棚口慢点!”
陈大力掀开门帘走出去。
他没喊什么,只站到车头侧前方,抬手往右压了压。
刘建设一看就懂,方向盘轻轻一带,车轮避开棚口那块暗冰。
车尾仍旧往旁边甩了半尺。
几个妇女低低惊呼。
陈大力一步跨过去,一只手按在车厢侧板上。
那车厢装了半车空筐,虽然不算满载,可冬天路滑,尾巴一甩也能把人吓白脸。陈大力手臂一绷,肩背肌肉从棉袄底下鼓起,硬生生把车尾按稳了。
刘建设踩住刹车,脸都白了。
“大力兄弟,好家伙,差点蹭棚柱子!”
陈大力咧开嘴。
“棚柱子瘦,车屁股胖,别让它俩亲嘴。”
棚里紧绷的气被他一句话撞松了。
周丽萍却看得心口发热。
这男人平日傻呵呵,真到要紧时候,一只手就能把一车人的心按回肚子里。她赶紧翻开车线签收账,怕自己眼神太直被孙桂芝瞧见。
孙桂芝当然瞧见了。
她哼了一声。
“都别看热闹,装车。”
装车规矩早排好。
第一栏,货主。
第二栏,货名。
第三栏,审样结果。
第四栏,装车斤两。
第五栏,筐数、袋数。
第六栏,司机签收。
第七栏,空筐回转。
程晓兰念一项,沈静姝核副页,周丽萍看装车,刘建设签字。
木耳装上车。
榛蘑装上车。
五味子装上车。
党参须单独小筐,白素芳又检查了一遍。
“这个不能压底,怕碎。”
陈大力把筐往车厢前侧挪。
“小东西坐前头,别让大麻袋压扁。”
白素芳瞧见他的大手托起小筐,动作竟然轻得很,心里软了一下。
“你还知道轻重。”
陈大力装憨:“俺抱小鸡也不使劲。”
孙桂芝瞪他一眼。
“少贫。手洗了没?”
“洗了,凉水拔手,贼精神。”
“冻掉才好。”
棚里又笑。
笑归笑,账一点没乱。
潮货那袋被单独挂到棚后晾绳上,纸条封进小纸包,齐燕在封口处签名,赵岚写路证异常,程晓菊写货主未见。
小柳沟梁三婶站在棚外,手搓得通红。
“桂芝嫂子,王老寡妇真没整那纸条。她连旧案是啥都说不明白。”
孙桂芝走过去。
“没人说她整。你回去告诉她,十八斤四两干货照上车,三斤二两潮货晾干再算。不让她背纸条,也不让她拿潮货糊弄车。”
梁三婶眼眶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