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场关于山货试点的小会刚散，旧外事口的大桌又摆了出来。

这一次，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份组织审查通知。

曹树年坐在对面，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他还是穿那身灰干部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可人已经没有那股压桌子的劲了。

通知没有写得太重，却已经足够重。

暂停旧外事口相关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对外不公开细节，只保留必要记录。

旧外事口那名干部读完后，半天没抬头。

曹树年笑了一下，很淡。

“叶同志，事情闹到这一步，何必。”

叶文洁坐得很稳。

“不是闹到这一步，是你们一路把人逼到这一步。”

曹树年看向桌上的副本。

“我承认旧材料流转不够清楚，也承认对梁广生后续接触没有报告，但把我和县里罗文、梁广生全压在一起，不公平。”

齐燕道：“没人说你亲手取纸。我们一直写的是线，不是手。”

曹树年沉默。

线比手更难辩。

手碰过什么，尚可狡辩；线一旦连上，就不是一句没碰过能抹掉的。

旧外事口干部终于开口：“曹同志，你有没有别的要说明？”

曹树年慢慢摇头。

“我保留意见。”

叶文洁点头：“保留可以，审查照走。”

她翻开新的内部规矩页。

“从今天起，旧编号调阅必须双人签。副本不单独外借，口头要求不算。旧口短条、旧编号、旧接待名单，统一入封存目录。”

档案员站在一旁，低声道：“这个规矩早该立。”

叶文洁看他一眼。

“现在立也不晚。”

曹树年抬眼看着那页新规矩，忽然问了一句。

“梁广生呢？”

齐燕答：“待审。周安平传话口也在核。你们都先顾自己。”

这句话让曹树年的手指轻轻一颤。

陈大力站在门边，装得像没听懂，只憨憨地说：“以后纸别自己长腿就行。”

有人差点笑出来，又赶紧忍住。

曹树年没有再看陈大力。

他知道这个傻样子的人才是真难缠。别人怕他的职位、怕他的口径、怕他的老资格，这个傻子却只盯纸、盯包、盯手。盯得太实，反倒没法糊。

审查通知签完，曹树年起身时，旧外事口那名干部下意识想扶他一下，被他摆手挡开。

“不用。”

他自己走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叶文洁把新规矩夹进封存卷。

“旧案的门，今天算是关上一半。”

齐燕把封存卷的边角压平。

另一半，要等县里和靠山屯真正把日子过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