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补证送到省城的第二天，叶文洁没有先开旧外事口大会。

她把人压进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摆的不是曹树年线，而是山货明账包。

沈静姝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三本账。公社备案账、代送账、供销审样账。程晓兰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总目录。齐燕、接收干部、许秋雨的书面说明，还有省城供销口两名干部都在。

旧外事口也来了人。

那人一进门就说：“旧案还在审，山货试点是不是先缓一缓？免得影响扩大。”

沈静姝抬眼，把第一本公社备案账推过去。

“这是靠山屯山货试点备案页。时间在旧案省城对人之前。公社章、供销点见证、明门棚签名都有。”

那干部皱眉：“我说的是影响。”

她又翻到第二本。

“这是代送账。小柳沟、前梁子、靠山屯三处，送样人、代送人、未见栏分开写。哪一袋货不清，可以指出来。”

对方没翻。

第三本账被她摊开。

“这是供销审样账。货是货，旧纸是旧纸。梁广生打听过山货试点，不代表送样人和旧案有关。罗文补证也已说明，他提出山货风险时，没有具体货、货主、账页依据。”

程晓兰把罗文补证抄件放到右侧。

旧外事口干部脸色不好。

“可旧案牵到外线，谨慎些总没错。”

沈静姝声音仍稳。

“谨慎不是停穷人的路。旧案未结，更要明账不停。否则外屯贫困户因为别人偷纸，被连坐到山货卖不出去，这才是影响扩大。”

省城供销口干部终于抬头。

“你说未见栏，是怎么用？”

程晓兰翻开样页。

“谁没亲眼看见，就不替人写看见。代送人只写代送，审样人只写审样，货主只认自己交出的货。灰圈、纸屑、旧纸这类异物另包，不压货主。”

供销口干部看得很细。

“这个未见栏，是谁想的？”

程晓兰道：“许秋雨同志教字，娘定规矩，齐燕同志帮我们改成记录口径。”

沈静姝补道：“最早是为了防止手印替眼睛。后来发现，它也能保护外屯妇女和老人，不让他们替没见过的事背锅。”

接收干部点头：“这个可取。”

旧外事口干部还想说什么，叶文洁开口了。

“今天不讨论旧案定性，只讨论山货试点能不能继续。反对继续的，请列具体账目问题。”

屋里安静。

反对影响容易。

指出哪一袋木耳有问题，就难了。

供销口干部翻了半晌，问：“外屯送样无证怎么处理？”

沈静姝道：“先备案人，不备案空话。小柳沟梁三婶送样，由代送人签代送栏；她未见装车后路段，就写未见。供销点只审样，不认路上所有事。这样无证的人也有边界，不会被人拿手印乱扣。”

程晓兰接道：“如果以后要长期做，可以给固定送样户发木牌编号。一户一牌，一货一页。”

供销口干部眼睛亮了一下。

“木牌编号？”

程晓兰有点紧张，却继续说：“靠山屯明门棚已经有木牌。以后外屯也能挂，货到先看牌，再看账，不看谁嗓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