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把县里残页旁的蓝墨点也指给档案员看。
“这里有同类蓝号纸压痕,但县里残页水洇过,不能判断同批。”
档案员看她一眼。
“你懂纸?”
沈静姝道:“不算懂,只是这些日子一直看旧样纸和明暗账。能看出该写到哪儿。”
档案员嗯了一声:“这话稳。写同类压痕待核。”
曹树年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份南方侨务调查组编号摆上来时,屋里静得只剩纸响。
编号末尾三位,与梁广生牛皮纸信残角上的三位一样。
蓝墨点位置也在同一侧。
赵岚用竹片比了比,不碰纸。
“残号尾三位对应,纸边蓝墨点位置相近。不能写同纸,只能写同类编号来源待核。”
齐燕看向档案员。
档案员点头:“这个写法稳。”
叶文洁看向曹树年。
“曹同志,这份编号你认不认旧外事口曾归档?”
曹树年道:“认归档,不认你们拿它推后来私下行为。”
齐燕立刻写:“曹树年认南方侨务调查组编号曾归旧外事口归档,否认其可直接证明后续私下行为。”
曹树年眉心皱起。
他每一句切割,都被写成他认过的半句事实和否认的半句责任。
曹树年终于开口:“编号相似,不代表梁广生本人是旧调查组的人。”
叶文洁道:“所以还要看旧接待名单。”
齐燕把名单翻到南方侨务调查组随行页。
梁广生。
三个字不大,排在靠下位置,备注是“物资联络协助”。
程晓兰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县招待所老门房说过的话。
梁广生问过供销点旧锅炉房。
问过程家明门棚。
问过靠山屯山货试点。
当时每一句都像散碎闲话,如今落到这张名单旁,碎话都有了来处。
沈静姝吸了口气。
这个位置太要命。
它不是主员,也不是普通采购。它正好卡在物资和侨务中间。这样的人后来出现在县招待所,拿着牛皮纸信打听旧锅炉房、明门棚和山货试点,就再也不能说是碰巧。
齐燕道:“记录,省城旧接待名单副本载有梁广生姓名,备注物资联络协助。南方侨务调查组编号尾号与梁广生牛皮纸信残号尾三位对应,旧编号来源待核。梁广生定位为南方外线旧账出口人待审。”
曹树年把茶缸搁回桌上。
“待审可以。坐实不行。”
赵岚看他:“我们写的是待审。”
曹树年看向接收干部。
“当年南方侨务调查组与旧外事口确实有材料流转,这个不必回避。但梁广生后来私自找旧账,跟我没有关系。旧年月材料往来多,不可能每个后来打听旧纸的人,都往我身上扣。”
这一次,他承认得很快。
承认早年流转。
切割后来外线。
叶文洁道:“你说梁广生后来私自找旧账。这个‘后来’指什么时候?”
曹树年一顿。
“我是泛指。”
齐燕抬笔:“曹树年称梁广生后来私自找旧账,后称泛指,未说明具体时间。”
曹树年声音沉下去:“齐同志,没必要每个词都咬。”
陈大力憨声道:“词不咬紧,纸就跑了。”
档案副室里没人笑。
这傻话听着可笑,可桌上每一份旧纸,都是因为当年有人不把词咬紧,才让县里背了两年糊涂锅。
陈大力心里把这根断线又接回曹树年桌边。
老狐狸断尾巴倒快。
可断尾巴也得有断口,断口就在屋里。
他低头看着地砖,憨声道:“线在你屋里绕过,断了也有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