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章 要个男人帮帮她

京夜逢君 明珠不语

沅薇瞳仁倏然放大。

他说当年定亲之后,自己拉着他上了七次望江楼,要她还回来。

可从大圣安寺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提起过。

“还有六次是吧?一天一次,我六天还完。”

“由不得你做主,”男人却说,“这是我的债,要怎么讨,我说了算。”

沅薇气得肩身隐隐发颤。

“你就要凭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把我强留下?”

“你说我逼着你到这里来……你难道亲我亲得不高兴?抱我抱得不爽快?”

“每回我说不要了,难道不是你掐着我的腰不肯松手,不肯松嘴?”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又跟我卖什么委屈!”

沅薇越说越快,越说越口无遮拦,“还有那一次,你哄我抱着你,抱着你……脏东西都沾我裙子上了!”

许钦珩越听,指骨越是攥得噼啪作响。

侧目朝人睨去,眼尾红得难堪。

沅薇被看得心口猛跳两下,讪讪低下头,甩了甩脑袋。

仿佛要把那不堪的情形,彻底甩出去才好。

吵到这儿,两人都精疲力尽。

不可言说的事做过了,更难堪的话搜肠刮肚也寻不出来了。

依旧是许钦珩率先冷静。

他声调沉似铅:“你会留下来的。”

沅薇:“我不会。”

“你会的,为了你母亲。”

沅薇瞪向她,“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的案子究竟如何判,是贬官,还是流放,全看我的一句话。倘若判流放,顾家女眷会尽数官卖,到时我可以截下你,你只会无端连累你母亲。”

“我父亲早写了和离书!”

“哦?是入狱之后,托人代写的吧。管用还是不管用,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沅薇脑门发胀。

一团怨气怒气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却不知究竟要撞死谁。

她再也呆不住片刻,再也不想跟这男人多争论一个字。

扶着茶寮站起身,临走前只留下六个字:

“许钦珩,你去死!”

许钦珩没再拦她。

她有多爱重父母,他知道的。

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卑劣的借口,她一定会留下。

至于……死?

许钦珩任凭身躯向后靠,手背覆上额前,嗅着周遭残余的,她身上的味道。

他这辈子要死,也得娶到她,和她洞房花烛之后再死。

死在她身上……才再好不过。

不知过去多久,平复下来。

男人起身,拾起地上,再度摔得四分五裂的翡翠镯。

更碎了。

再粘一遍,只会更难。

*

沅薇一回家就把自己锁进了屋里。

足足气了两个时辰,捶了迎枕几百下,才终于平息了一丁点怒火。

这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盼夏说的没错,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价便是,晚膳时,沅薇已手酸得提不起筷子。

草草用了几口,盼夏又领着两个院里的丫头进来,一个叫香草,一个叫扶烟。

“外头想出府的丫鬟,都已登记造册,这两个,是愿意跟姑娘去幽州的。”

沅薇撂下筷子道:“你们想清楚了,如今在我院里,哪怕不是屋里的贴身大丫鬟,日子也过得比外头从容体面。可一旦到了幽州,月钱会少,吃穿住行也不会是如今的份例,你们若有更好的去处,不如还是领了银子出府。”

香草与扶烟相识一眼,两人便齐齐跪了下来。

左边香草珠圆玉润,瞧着很是讨喜;右边扶烟瘦条条的,瞧着叫人怜爱。

盼夏附耳上前,说了两人留下的由头。

香草曾失手打碎库房一支皇后赏的玉钗,价值千金,这放在旁的府上,将她打死也不为过,沅薇却只轻飘飘罚了她一个月月钱,罚之前还问她手头可宽裕。

至于扶烟,她前几年忽害了场肺病,自己寻了几个土大夫瞧,都说是痨症,沅薇随手给她请了个御医来瞧,陆陆续续吃了上百两的药,到最后竟大好了。

沅薇听完,稀里糊涂的。

总归于自己而言,都是些不必亲力亲为的小事,转头就给忘了也不稀奇。

她先看向扶烟,“往后,我可没有百来两银子,眼都不眨就往你身上花了。”

“还有你,”又转向香草,“更没什么价值千金的玉钗,给你摔着玩儿了!”

香草憨憨仰着头,听了这话反应不及。

直到周遭响起“噗嗤”笑声,她这才反应过来:“不摔了不摔了!奴婢现在很小心的,再也没摔过姑娘的东西!”

沅薇一下午闷着的气,总算是被她逗得散了些。

“行,那你们下去收拾收拾吧。”

至于那狗男人的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他先将父亲的案子结了,再慢慢掰扯也不迟。

次日一大早,大房又有人来传话,说要一家子人,在前厅再一起吃顿饭。

沅薇和母亲去了,大伯母又变了副面孔。

殷勤往她碗里夹菜,“沅薇啊,大伯母想通了,这前程之事都是命数,强求不得。”

“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才是最要紧的!”

连顾知静都跟换个了人似的,主动给她斟酒,“妹妹,从前是堂姐不好,喝了这杯酒,咱们冰释前嫌,如何?”

沅薇狐疑扫向席面上的菜,手边的酒。

陈氏夹给她的菜,一口也不吃。

盯着陈氏自己夹了哪盘,她才跟着人吃上两口。

至于酒,掩袖饮下时,她全倒进了袖口里。

没等酒过三巡,便拉着母亲起身。

“我吃饱了,大伯母、堂姐、堂兄,你们慢用。”

陈氏倒没说什么。

只对跟在她身后的盼夏,暗暗使了个眼神。

一回到枕月居,盼夏便从小厨房端来碗灶上煨着的莼菜羹。

“就知是场鸿门宴,姑娘吃不痛快,快用些羹汤垫垫吧。”

沅薇接过来,想都不想便舀一勺送入口中。

盼夏盯着这一幕,不自觉屏住了吐息。

慢慢的,退出房门,又叫来忍冬。

“去给姑娘备轿。”

忍冬疑惑,“姑娘没说今日要出门呀?”

“方才我伺候姑娘用膳,姑娘刚说的。今日,我陪姑娘出门。”

忍冬不疑有他,果真下去备轿。

把迷迷糊糊的沅薇扶上去,粉轿出了角门,盼夏只觉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陈氏适时出现,问:“下够剂量了吧?”

盼夏点头,又紧张问:“这东西不伤身吧?”

“不伤身,无非是要个男人帮帮她。”

陈氏轻描淡写道:“你这样做也是帮她,她还小,分不清利害关系,待入了东宫,几年之后她一定会感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