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武胜府交割完货物,真玄便与陆婉儿辞行了。
陆婉儿倒也没有多留,只是在临别时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说了一句“大师一路顺风,等拍卖会结束,婉儿再登门道谢”,便转身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真玄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像是什么得逞了的表情。
陆婉儿没理由不高兴,父亲完全赞同了他拉拢真玄和投靠真如寺的想法,夸她想得深远的同时还专程找了一只信隼连夜把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待对方离开后,真玄掀开匣盖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卷帛书和一只玉简。
帛书最上面写着五个古篆大字,《黑天不坏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大黑天寺某位祖师的手笔:“此法为《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门》之续,修至炉火纯青者,方可窥其门径。”
真玄将匣子合上,收进包袱里,心情大好。
这个陆婉儿,做事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却总能把东西送到人心坎上。
从武胜府到西充府城,快马不过一日路程。
真玄没有骑马,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走。
他不赶时间,赵恒的婚礼在六月初六,如今才是五月底,早了十来天,正好在西充城里逛逛。
马车走了一日多,第二日午后,远远地便看见了西充府城的城墙。
这座城池比澜沧府城还要大上三分。
城墙高约二十丈,全部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坚固如初。
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敌楼,楼中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城门洞开,五辆马车并排驶入也绰绰有余,门洞两侧各站着十六名守军,正在检查进出城门的行人商旅。
真玄付了车钱,背着包袱走进城门。
喧嚣声扑面而来。
西充府城是楚州的州府,也是整个大玄南境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此刻刚过午时,正是城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幌飘扬。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兵器的,各色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马嘶驴鸣、孩童啼哭、妇人谈笑,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曲。
真玄走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在真如寺住了二十多年,下山的机会并不多,但每次下山,都会被这种繁华所震撼。
西充府城比澜沧府城还要热闹几分,街上的行人中,佩刀带剑的武者也比澜沧府城多不少。
有的穿着各色门派服饰,有的身着劲装,三三两两聚在茶楼酒肆门口,低声交谈,面色各异。
他沿着麒麟大街往北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看见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府邸坐落在城北的制高点上,占地极广,青砖灰瓦的院墙高约三丈,墙头上铺着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正门是一座三间五架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上书“镇南王府”四个大字。
门前蹲着两尊石狮,高三丈,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石狮的眼中嵌着黑色的宝石,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无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狮子在盯着你看。
门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身材高大,面容肃穆,身披铁甲,腰悬长刀。
见了真玄,为首的侍卫长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大师,敢问可是真如寺的真玄大师?”
真玄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拜帖递了过去。
侍卫长接过拜帖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真玄的面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双手将拜帖奉还,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恭敬。
“大师稍候,末将这就去通报。”他说完,转身快步跑进了府邸。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府邸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人从大门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真玄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
“队长!你可算来了!”
赵恒。
他比在剑川路时胖了一圈,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显然回到王府后日子过得很滋润。
“队长,我想死你了!”赵恒拉着真玄的胳膊往府里走一边说道。
话音未落,大门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
当先的是两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带,一看便是王府的幕僚。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悬长刀,步伐整齐,气势森然。
再往后是十几个丫鬟仆从,手里捧着茶盘、果盒、香炉之类的东西,鱼贯而出,在门前列成两排。
真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排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赵恒却浑不在意,拉着真玄的手,朝那些人大声道: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真玄大师!
地榜第十五的慈悲禅师,剑川路杀抱丹如砍瓜切菜,澜江秘境一刀劈了戒定寺方丈的那位!”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真玄,眼中满是得意,压低声音道:“队长,怎么样?排面够不够?”
真玄对赵恒的介绍很满意,这个新外号更符合自己的调性。
看了赵恒一眼,淡淡道:“咋滴,比你成亲排场还大?”
赵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不一样。成亲是给我爹长脸,接你是给我长脸。”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了府邸。
穿过仪门、二门,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两旁是成排的银杏树,枝叶茂密,在风中沙沙作响。
甬道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便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天井,正中摆着一口大铜缸,缸中养着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
穿过天井,便是正堂。
正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堂中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案上供着时令鲜花,处处透着富贵气息。
但此刻,正堂中已经坐满了人。
真玄踏进正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恒却没有带他进正堂,而是拐了个弯,沿着一条回廊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