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脑简图周围画了一圈小三角,代表贴合头皮的传感器节点。
“你们可以把这个过程想象成这样。”
笔尖离开白板,林宇转过身面向众人。
“一群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各自看书。每个人看到精彩段落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小声嘟囔几句。
脑电传感器干的活儿,就是‘偷听’这些嘟囔,把它们翻译成数学信号,上传到云端。”
赵煜明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已经在脑补那个画面了。
但林宇的笔没有停。
他又在大脑简图的另一侧画了一条反向箭头,从“云端超算”指回大脑,箭头上标注了四个字:任务片段。
“光是被动读取还不够。”
林宇敲了敲那条反向箭头。
“二代睡眠舱还有第二层功能。云端超算会将需要人脑辅助处理的计算任务,拆解成极其微小的片段,通过特定频率的微电脉冲,在睡眠者的深度睡眠期注入大脑。”
傅天行的笔尖停住了。
“注入大脑?”
他抬起头,皱纹拧得更深了。“你的意思是,往睡觉的人脑子里塞东西?”
“准确地说,是‘提示’。”林宇纠正了措辞。
“不是把完整的计算任务灌进去,那样会打断睡眠周期,得不偿失。
我说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符合大脑自身节律的定向脉冲刺激,就像在图书馆里,有人走到你旁边,轻轻翻开一本书的某一页,放在你面前。
你看不看、怎么看,完全由你的大脑自主决定。”
他在反向箭头旁边补了一行注释:低功率定向θ波调制,同步睡眠纺锤波窗口。
“云端把任务片段编码成符合θ波节律的微弱电信号,在大脑进入深度睡眠纺锤波窗口的时候,通过传感阵列反向注入。大脑会把这些信号当作自身产生的内部刺激来处理,自动纳入正在进行的神经元整合流程中。”
乔宇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那睡觉的人会有感觉吗?”
“会。”
林宇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他们会做梦。”
白板笔在“任务片段”旁边又加了两个字:伴梦。
“任务片段注入之后,大脑在处理这些额外信号的过程中,会产生与任务内容相关的梦境片段。
这是神经元整合的正常副产物,无法避免,也不需要避免。因为梦境本身就是大脑在用它最擅长的方式处理信息。”
他点了点那个“伴梦”二字。
“事实上,这种机制反而能让云端计算的效率更高。大脑在梦境状态下的创造性联想能力,是清醒时的六到八倍。
任务片段经过梦境处理后产生的神经振荡反馈信号,包含了大量硅基芯片无法独立生成的模式识别结果和直觉推演路径。”
他在白板上补完了最后一个闭环箭头:
大脑处理任务片段→产生梦境→梦境激发创造性联想→神经振荡反馈上传云端→云端获得高质量推演结果→拆解下一批任务片段→再次注入。
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赵煜明盯着白板上那个闭环看了好几秒,突然冒出一句:“那参与者醒来之后,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吗?”
“大部分不会。”林宇把笔帽重新拧上。“深度睡眠期的梦境和REM期的梦不一样,觉醒后的记忆留存率不到百分之五。
偶尔可能会有模糊的印象,比如梦到自己在解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或者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搭积木。但不会有任何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