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精钢片的杂质分布不均。”苏璃把钢片翻过来。“左半边含碳正常，右半边偏高。用来做符文载体的话，右半边的以太传导率会低两成。”

马丁的笑容僵了一下。

“退货还是降价？”苏璃把钢片放回箱子。

“苏老板，这批料是我亲自从铸匠街挑的……”

“你挑的时候看了表面光泽度。”苏璃拍了拍箱盖。“表面确实漂亮。但含碳比例你没检测。这种事不怪你，铸匠街的铺子自己也未必知道。”

马丁咽了口唾沫。“那依您看？”

“退我退不起，耽误工期。降价。这批精钢片按八折结。差额折进下批铜线的预付款里。”

马丁算了半天。塞娜已经在旁边把数字列好了。

“精钢片原价每片八铜轮，二十片一百六十铜轮。八折一百二十八铜轮。差额三十二铜轮。抵扣下批铜线预付。”她把账本推到马丁面前。“签字。”

马丁拿起铅笔，犹豫了两息。他看了苏璃一眼。苏璃嚼着一根干草棍，没说话。

马丁签了。

塞娜把签好的对账单夹进商会往来册。“马丁先生，下批铜线的账期还是三十天月结？”

“月结。”马丁把铅笔放下。“不过苏老板，我得提醒一句。铸匠街能拿到的精钢片就这个水平了。要更好的料子，得走帝国进口渠道，单价翻一倍。”

“帝国料子的事以后再说。”苏璃把干草棍从嘴里抽出来。“先把手头的活做明白。”

马丁走了。

塔莉娅从后院拐过来。她手里捏着一只碎成三瓣的银质耳坠，在台面上拍了一下。

“这个。”

苏璃拿起碎片拼了拼。耳坠底座上有两条极细的符文纹路，断口把符文线切成了三截。

“低阶符文首饰？”

“灰鸥港的精灵太太们戴的防蛀银饰。符文线一断就是废银。”塔莉娅在椅子上坐下。“王都的贵人也戴，坏了找不到人修。铜匠铺不碰银活，银匠铺不懂符文。你两样都会。”

苏璃翻了翻价目牌。“加一栏：符文首饰修复。”

“加上去。”塔莉娅的语气跟点菜一样。

艾洛诺儿的声音从工坊门外飘进来，小得快被风吹散。“精灵商会……也有类似的需求……商队的护身符经常磕碰……”

薇尔莉特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大声点！”

“商队的护身符经常磕碰！”艾洛诺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自己先吓了一跳，捂着嘴缩回了门框后面。

苏璃对塞娜扬了扬下巴。“符文首饰修复，单独报价。银饰起步二十铜轮，护身符级别另议。写进去。”

塞娜在价目牌上添了一行。

傍晚，工坊要打烊的时候，一个穿着灰麻布罩衫的瘦子从外院侧门溜了进来。他的帽檐压得低，走路一瘸一拐。

苏璃认出了这个走路姿势。

瘦子掏出一卷皮面小册子，放在台面上。“苏老板。杰克爷让我送的。王都客商名录，最新一版。按区划分，附带付款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