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打算把锤子挂在自己的工坊里。

苏璃出门买木炭的时候，塞娜在工坊门口忙活。

她找管家借了一块白桦木板，打磨平整，用直尺在上面画了四行格子。铅笔字她嫌不够醒目，又从储料间翻出半瓶黑墨汁，拿细毛笔一个字一个字描上去。

苏璃扛着两百斤木炭回来的时候，价目牌已经挂到了门口的铁钉上。

“修复类：日常器具十五铜轮起，符文器具三十铜轮起，报价视损坏程度浮动。”

“定制类：稳定环三十至六十铜轮，符文铜片五十铜轮起，接受来图定制。”

“急件：加收四成工时费，排期提前但不插现有订单。”

“上门安装：王都城内五铜轮/次，城外按路程另议。”

苏璃把木炭码进储料间，走回来把板子看了一遍。

“缺两条。”

“哪两条？”

“材料自备与材料代购。”他拿起墨笔，在板子底部加了两行。“客户自带材料减收三成工费。材料代购加收一成采办费，账目透明，附进货票据。”

塞娜拿铅笔在小册子上把这两句抄了下来。“我漏了。”

“你以前没跟外面的客户打过交道，不知道王都的贵人喜欢自己带料。”苏璃把笔搁下。“带料的好处是省钱，坏处是材料出了问题他赖你手艺。所以加一句：自备材料经检验合格方可使用，不合格材料恕不接受。”

塞娜在价目牌下方又补了一行小字。

伊莲娜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她穿着家常的淡紫色衣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转。走到工坊门口看见价目牌，站住了。

“谁让你挂在这儿的？”

“我。”塞娜握着毛笔，墨汁还没干。

伊莲娜把价目牌从头看到尾。她的目光在“急件加收四成”那一行多停了两息。

“四成太低了。”

苏璃和塞娜同时看她。

“王都的贵族太太们催东西从来不问多少钱，只问多快能拿到。”伊莲娜把钥匙串拢在掌心。“你写四成，她们觉得便宜，反而怀疑你的活不值钱。写六成。”

苏璃想了一下。“六成。”

塞娜把“四”划掉，改成“六”。

伊莲娜走到台阶上回头。“价目牌我让侍从抄三份，送到北区、东区和金辉大道的女眷聚会点。”

“送法有讲究吗？”塞娜问。

“不是送。是不经意提一嘴。”伊莲娜甩了甩裙角。“我家的侍从去送花、送帖子的时候，随手把价目单夹在信封里。贵族太太收到信先看帖子，再看夹带。好奇心比广告管用。”

她走了。

塞娜在小册子上写了一行：“推广渠道：夹带式传播。伊莲娜经手。成本：零。”

午后，马丁坐着鸢尾花商队的马车到了外院。

他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三只长条木箱。箱盖打开，里面码着十根铜线和二十片精钢薄片，每片都用油纸隔开。

苏璃拿起一片精钢片对着窗光看。钢面上有细密的纹理。他把钢片搁在砧台上，用小锤轻敲了三声。

第一声脆。第二声闷。第三声带一丝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