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劫掠。薛延陀骑兵,来去如风,越过长城故塞,突入朔州、代州之地,烧杀抢掠,残害边民。他们焚烧村落,驱赶牛羊,掳掠人口,所过之处,一片焦土。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有幸存者逃入州县,哭诉惨状,闻者无不动容。
唐太宗闻讯震怒,当即调兵遣将,部署北伐事宜。那日朝会,他面色铁青,将薛延陀的贡表掷于地上——那是夷男可汗此前称臣的文书,墨迹未干,言犹在耳。
"夷男反复,罪不容诛!"他厉声道,"朕待之以诚,彼报之以诈。今日之师,非朕好战,乃不得已也!"
于是,任命兵部尚书李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主力大军驻守朔州,正面抵御薛延陀主力。
李勣,原名徐世勣,字懋功,瓦岗旧将,归唐后屡建奇功,与李靖并称大唐双璧。他年逾五旬,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接令即行,星夜北上。
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镇守灵州,牵制敌军侧翼。李大亮,京兆泾阳人,以忠勇著称,曾单骑退敌,威震边疆。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驻守凉州,防范薛延陀西进。
三路大军协同作战,共同讨伐薛延陀,形成一张巨大的军事网络,将薛延陀的攻势牢牢锁住。此次北伐,唐军将领皆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士兵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李勣治军,号令如山,赏罚分明,士卒用命。大军很快便抵达边境布防,构筑工事,整顿器械,等待战机。
十二月十七日,朔风凛冽,黄河冰封。李勣率领唐军主力,与薛延陀大军在诺真水展开决战。诺真水,今内蒙古艾不盖河一带,河面宽阔,两岸平旷,正是骑兵驰骋之地。
薛延陀骑兵骁勇善战,惯用"拐子马"战术——以轻骑两翼包抄,以重骑正面冲击,起初攻势猛烈,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冰面,声如雷鸣。
李勣沉着应战,登高而望,见敌军阵型,冷笑一声。他指挥唐军排兵布阵,以步兵列阵于前,持长矛大盾,如墙而进;以骑兵藏于两翼,待机而动。
这是针对游牧骑兵的经典战术——以坚阵挫其锐气,以奇兵断其归路。
当薛延陀骑兵冲至阵前,唐军步兵长矛如林,盾墙如铁,箭矢如雨,硬生生将敌骑的冲锋遏制。待敌军势竭,李勣令旗一挥,两翼骑兵齐出,如两把尖刀,插入敌军侧后。薛延陀大乱,首尾不能相顾。李勣亲率精锐,直冲中军,大破薛延陀军队,斩杀敌军无数,缴获大量军械、牛羊。
那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冰面,薛延陀残军仓皇溃逃,唐军取得诺真水大捷,彻底击溃薛延陀的进犯之势。夷男可汗仅以身免,率残部北遁,从此一蹶不振。
十二月十八日,为告慰北伐阵亡的将士,唐太宗下诏,追封所有阵亡将士三级官衔,抚恤其家属。那抚恤的财物,由国库拨出,使者赍诏奔赴各地,将皇帝的恩典送达烈士之门。
有老母接诏,泣不成声;有遗孀领帛,伏地叩首。让忠魂得以安息,彰显大唐对将士的体恤与尊崇。诏书中,李世民亲笔写道:"卿等为国捐躯,朕心何安?追赠爵秩,荫及子孙,使忠勇之气,长存天地之间。"
经此一役,薛延陀部落实力大损,内部诸部离心,夷男可汗忧惧而死,其子争立,互相攻杀,再也无力轻易进犯大唐边境。北方边疆得以长久安定,贞观年间的大唐疆域愈发稳固,东起大海,西至葱岭,南抵林邑,北达大漠,盛世威名远播塞外与西域。
而那位在偏殿中斋戒修身的帝王,终于可以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搬回正殿,恢复正常膳食。他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曾有彗星的白光,如今只剩一片清朗。他知道,天灾人祸,皆为考验;文治武功,皆是修行。贞观之治,还在继续,而历史,将记住这个时代的荣光与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