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文从他的胸口蔓延到下腹,像无数条长死了的蜈蚣爬在皮肤上,有的地方符文已经褪成了暗灰色,有的地方符文还在缓慢搏动,搏动的节奏和他的心跳一致。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一把剑从虚空中凝了出来。
那柄剑通体暗金色,剑身上没有纹路,只在剑尖的位置凝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
那层光和叶铮枪尖上的暗金色寒芒同色,可质地更老、更沉、更厚。
阿莫依握剑在手,转过身,面朝石墙外面的叶铮。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顾长卿说了一声:“谢了,道兄。”
顾长卿站在草堂正门前,看着阿莫依的背影。
那个白发老者拖着旧袍的袍摆,一步一步地朝石墙外面走去,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山风从天山主峰上灌下来,把他袍摆上挂着的枷锁碎片吹得叮当作响。
叶铮站在石墙外面,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个从草堂里走出来的白发老者。
他的识海壁上那道指令亮了一瞬,指令的内容清晰而冷硬:杀大巫。
他的右手从背后抽出短枪,掌心一甩,短枪在空气中拉长成一丈有余的长枪,枪尖上的暗金色寒芒重新亮起来,寒芒周围的空气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两人隔着石墙对视了一息。
阿莫依抬起长剑,剑尖对着叶铮的胸口,一眼就看穿了叶铮身上的问题:“果然,还是让那个女人成了。
最毒妇人心,用大夏的矛,来刺大夏的盾,这招,除了你古精灵,只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暗金色的剑身在天山的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光,剑尖上的暗红色光层在空气中缓慢扩散,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红雾。
叶铮的长枪抬起来,枪尖对着阿莫依的面门。
两人的兵器尖锋相对,隔着石墙,隔着暮色,隔着二十年的风雪和三百年的恩怨,各自凝着一层光。
山风从天山主峰上灌下来,把两人之间的红雾和冰晶卷在一起,搅成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散尽的时候,两人同时动了。
阿莫依的剑从下往上撩,暗金色的剑光贴着地面切出去,把石墙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
碎石从裂缝里崩出来,朝两侧飞溅。
叶铮的长枪从上方刺下来,枪尖的寒芒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尾,枪尖点在了剑光的锋面上。
暗金色和暗红色在交汇处炸开了一团光,光团从两人之间向外扩散,把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掀了起来。
顾长卿站在草堂正门前,看着那团炸开的光。
他的龙吟剑在掌中颤了一下,剑身上的青白色光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的身后,草堂正堂的门被推开了。
顾倾城从里面走了出来,灰白头发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光,腰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柄折了一半的匕首。
她站在顾长卿身边,看着石墙外面那片翻涌的暗金色和暗红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长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龙吟剑从身侧提起来,剑尖朝下,插回了青石板缝里。
两人站在草堂门前,看着那片翻涌的光,谁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