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其实有些冒险。
但既然规则里没有说不可以说话,那么在舞蹈已经暂停的当下,说话应当也不会被判定为没有认真观看演出才对。
毕竟陈韶刚刚思考了那么久,舞裙也没有再发生变化。
舞裙微微一颤。
但它还是把手放进了陈韶掌心,然后轻柔地拉着人向前。
音乐声重新响起,还是那个欢快的调子。
哒、哒哒、哒哒——
他们在音乐的世界里徜徉,陈韶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缕风带着动作,每一次跳跃都是轻盈的。那双手徘徊在陈韶身侧,几乎是全程托举着陈韶向上;而舞裙也为了配合陈韶的身高,微微放低了身段。
身体不受控的感觉很让人厌恶,对方手臂的力道却又显得温和而妥帖。这种分离感让陈韶有些疑惑,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有些跑神,原本扶在他腰间的手离开了,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等等,这种行为模式……
“滋——”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打破了过于梦幻的氛围,刚刚陈韶没能听清的老年女性声音从中传出。
“老头子,你一个人在家里还好吧?”
老人的声音本就沙哑,在电流的干扰下更是凸显出一份诡异的僵硬。
“你可好久没跟我说话了,金升也不来。门口菜地你记得浇,衣服也记得洗,多出门逛逛。”
“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可无聊呢,你也不来说话。”
电流声又胡乱响了一阵,背景里还是些意味不明的嘈杂声响,像是人声。
“你不来找我……我来找你吧?”
“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
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好像里面的人真的在迅速接近。
周围的空气更冷了,电灯迅速黯淡得只剩下了一点灰烬般的余光。
然后,灯光开始闪烁。
陈韶被带着旋转,视野也快速变换着。
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只摇椅,还在吱呀呀地摇动。
那只手又在陈韶脑后敲了一下。
陈韶立刻回神,舞步一变,刚刚的画面也不见了,他却总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好像是一名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人,矮矮的,枯瘦,头发花白……
【舞者】忽然从陈韶前方离开了,那双手也脱离了陈韶的身体。
它在血泊里旋转,足尖溅起血花,泼洒着染红了裙摆。原本虚无的身躯也在这血色下一点点显现出来。
先是一双紧绷着的细长小腿,然后是骨骼和肌肉一同凸显出来的肩颈和手臂,最后是一颗盘发松散的无脸头颅。
再一眨眼,那凌乱的发丝下方、被纱裙包裹着的躯体,还有承装着双脚的舞鞋里,就缓缓渗出血来。
“吱——呀——”
摇椅摇晃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是有人躺了上去。
随后一道粗粝的咳嗽声重重响起。
音乐声停了,那张缺乏五官的脸骤然变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