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西极都督府。
阅兵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尽,一场新的行动已经拉开帷幕。
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这是吴法给这次行动起的名字。
名字很普通,听起来像是某个城市治安管理部门在年底搞的一次集中清理。
但这个“黑”和“恶”指的是西极都督府境内大大小小数十股武装势力、以及那些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百年的原住民的武装抵抗力量。
一场将这片土地彻底清洗干净的战争。
十万大军在阅兵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命令。
没有休整,所有部队在九月一日凌晨五点前完成集结,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分为若干部分,以连排为单位,向西极都督府境内的各个方向推进。
周浩所在的连队,在凌晨四点三十分接到了出发命令。
周浩经过一个多月的整编和适应性训练,他已经换上了新的军装,左臂绣着“西极都督府”的臂章,右臂绣着“和平集团”的标识。
连队集结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营地里的灯光将整个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全连一百二十人全副武装,在操场上列队。
装甲车和坦克已经待命,引擎的轰鸣声在凌晨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
连长姓王,三十岁出头,不到一米八的个头,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铁桩子,纹丝不动。
他是吴法手下的机器人军官。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在周浩和他的一百多个战友眼里,王连长就是一个沉默寡言、训练严格、军事素质远超常人的老士官。
“任务简报已经下发到每个人的终端。”王连长站在队列前面,“西极都督府西南方向八十公里处,盘踞着一支武装部落。人数约一百五十人,装备以AK系列步枪为主,有少量 RPG 和无后坐力炮,没有重型装甲,没有空中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连。
“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这支武装力量。”
没有人说话,一百二十个人站得笔直。
王连长继续说道:“行动将以连为单位进行,一排、二排担任主攻,三排负责侧翼掩护和后方警戒。六辆装甲车和两辆坦克提供火力支援。战斗前将进行一次炮火准备,营属迫击炮排会先对目标区域进行三轮覆盖射击。”
“炮火准备结束后,一排、二排从正面突入,三排封锁侧翼退路。所有手持武器的敌方人员,一律击毙。”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
“任何手持武器的敌方人员,不需要确认身份,不需要警告,不需要请示。见到就击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明白没有?”
“明白!”一百二十人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雷。
“出发。”
车队在天亮之前离开了营地。
两辆99A主战坦克打头阵,六辆装甲车居中,十多辆载满士兵的卡车跟在最后面。
周浩坐在卡车的长椅上,步枪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握着枪身。
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军人。纪律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坐在周浩旁边的是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战士,姓刘,二十五岁,冀省人。
小刘在部队服役了五年,素质过硬,但他没有上过战场。
周浩也没有上过战场。
在夏国服役的八年里,他参加过无数次演习,去过边境对峙一线,但从来没有真正开过枪打死过人。
他的枪法很好,战术素养很高,心理素质很过硬,但这些都是在训练场和演习场上练出来的。
训练场上的靶子不会还击,演习场上的“敌军”会在中弹后自己倒下。
真实的战场,他还没有去过。
昨晚点名之后,小刘在宿舍里小声问周浩:“浩哥,你杀过人吗?”
周浩摇了摇头。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听说这次是真的。不是演习,是真打。”
“嗯。”
“我有点紧张。”小刘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周浩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年轻人。
“我也紧张。”周浩说。
小刘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周浩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当兵就是为了这一天。训练了八年,学了那么多杀人的本事,不是为了在演习场上给领导看的。”
他顿了顿。
“紧张归紧张,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小刘没有再说话。
车队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开始发白。
车队的对讲机里传来王连长的声音。
“全体注意。距离目标区域还有十公里。炮火准备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周浩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掌心有些潮湿。
十公里的距离,在装甲车和坦克的速度下,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
当东方的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的时候,车队停在了一片高地后面。
前方大约两公里处,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片由土坯房和茅草屋组成的聚居区,散布在山谷的平地上,周围是零星的农田和灌木丛。
这就是目标。
王连长从装甲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几秒钟。
“确认目标。”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营属迫击炮排,目标坐标已发送。三轮覆盖射击,开始。”
十几秒后,后方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咚——咚——咚——”
那不是大口径火炮的轰鸣,而是迫击炮特有的、带着一点沉闷和尖锐的响声。
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高地向目标区域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炮弹落地的声音从两公里外传来。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在山谷中炸开,土黄色的烟尘从村庄中升腾而起,像一朵朵突然绽放的花朵。
爆炸声在山谷间来回反弹,汇成一片滚动的雷鸣。
周浩看着远处的烟尘,他知道,那些土坯房里住着人,那些被炸飞的茅草屋顶下面有老人、女人、孩子。
但那些老人、女人、孩子的父亲、丈夫、儿子,拿着AK步枪,在这片土地上收保护费、抢劫、绑架、杀人。
这是战争。战争中没有人是无辜的。
第二轮炮弹落下。
“轰!轰!轰!”
爆炸更加密集,烟尘更加浓重。
村庄里开始出现火光,茅草屋顶被点燃了。
第三轮炮弹落下。
然后,炮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