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抗战的枪炮声在四月上旬逐渐平息下来,两头发了狠的野兽在撕咬到精疲力尽之后各自松开了牙口,趴在泥泞里喘息。
从纸面上看,日本人拿到了热河,拿到了辽西,拿到了从沈阳到承德的大片土地,天皇的敕语发了,关东军的战报也写得花团锦簇,但在东京陆军省的走廊里,没有人真的在庆祝。
武藤信义发回国内的战报极其简略,因为这位关东军司令官心里比谁都清楚,拿到手里的这片地,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
两个旅团:骑兵第四旅团和混成第十四旅团,在燕山深处被全歼,军旗化为灰烬,旅团长切腹自尽。
第二、第六、第八、第二十师团全部被打残,伤亡总数接近六万,四个师团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
(伤亡,阵亡,总死亡区别很大)
这是自日俄战争以来,日本陆军从未遭受过的成建制损失。
而中国军队虽然丢了热河,却死死守住了辽西走廊,守住了长城沿线各个隘口。锦州还在手里,山海关还在手里,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风中飘着,日军在长城脚下撞得头破血流,始终没能踏进华北平原一步。
关东军的作战计划里原本写着“饮马滦河,威慑平津”,现在这份计划被武藤信义亲手锁进了档案柜,连一个字的修改都不敢往上写。
顾长柏从来没想过能用一场战役把日本人赶出东北,东北迟早要丢,热河也守不住,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守住土地,是拿人命给日本人放血。前线的两个旅团被包了饺子,四个师团被打残,关东军短期内别想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至少能让他们在辽西走廊上安静一年以上。这就够了,他需要的是时间,需要的是不断削弱日本人。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国士兵的单兵素质、战术素养、后勤保障,跟日军精锐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这不是靠几场胜仗、几批新式装备就能抹平的,根源在于日本有完整的近代化教育体系和工业基础,培养出来的兵员文化素质高、训练周期短,而中国连脱盲率都低得可怜,很多新兵入伍时连左右都分不清。用同样的时间去训练,日本能练出一群能读地图、会算弹道的合格士兵,而中国只能把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勉强教会怎么瞄准。
所以他从不指望在战场上用素质碾压对手,他的优势只有一个,人多。
各个师在长城各隘口轮番上阵,第十师在兴隆打了穿插攻坚,第十七师在塔山被舰炮轰了几天,第二十一师在葫芦岛跟第二十师团拼了刺刀。
每一场仗打完,伤亡报表上的数字都触目惊心,但活下来的士兵和军官,就像在铁砧上被反复锤打过的钢坯,从生铁变成了精钢。
在舰炮火力覆盖下组织纵深防御,山地攻坚战中逐层蚕食的战术,步炮协同火力压制,这些经验不是从操典里背出来的,是用人命在战场上买来的。
类似的部队还有很多。士兵都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们的编制和装备都在逐步向现代化调整师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