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杂,但底色沉稳,沈砚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百草香料录》。
降真香、沉香、檀香,按着君臣佐使的法子配出来的底香,这手艺,可不是民间野路子能有的。
沈砚手指顺着木盒的边缘摸索,在底座四个角的位置,摸到了四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榫卯封香。”
沈砚的声音不大,却让老拐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指尖点着木盒底座,“这盒子不用钉子,全靠内里的榫卯结构扣死,制香的时候,把香料填进夹层,利用木材的毛细孔往外透香,这手艺,断了少说也有一百年了。”
秦雪和老王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沈砚将木盒放回桌上,指头点了点盒盖。
“这制香的法子,走的是宫廷御用的路子,讲究个中正平和。”
“不过,这手法里带了点北派的意思,应该是当年内务府造办处传出来的分支。”
原本闭目等死的老拐,身子猛地一震,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沈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拐嗓音嘶哑,胸口剧烈喘息,“你怎么懂这些?你师承何处?!”
沈砚神色平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沉水三钱,降真半两,文火焙干,武火催香。”沈砚吐出一串内行话,“这方子,是你家的?”
老拐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砚,嘴唇剧烈哆嗦着,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
“祖师爷显灵啊!”老拐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手艺没断!老祖宗的手艺没断啊!”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拐粗重的喘息和抽泣声,等哭够了,老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终于开了口。
“我本姓白。”老拐喉咙干涩,“清末那会儿,京城第一制香世家,白家。”
秦雪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
“我找人偷的那家,姓陈。”老拐后槽牙咬得死紧,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太爷爷,当年是我爷爷收的学徒!”
“那畜生欺师灭祖!趁着乱世,卷走了白家所有的财产和香谱!”
“他还暗中勾结官府,给我爷爷安了个通匪的罪名,把白家彻底搞垮了!”
老拐越说越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沈砚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老拐喘匀了气,指着桌上的黑木盒。
“那是我们白家的掌门香盒!里面有主脉的信物。”
老拐惨笑一声,“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把这盒子拿回来。”
“但我这条腿废了,身子也垮了,连那高墙大院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秦雪停下笔,案子算是捋顺了,动机也对得上,但有个地方说不通。
秦雪手指敲着桌面,盯着老拐。
“既然这盒子对你这么重要,你为什么偏偏在黑市上,雇佣那个半吊子毛贼?”
秦雪身子前倾,盯着他问,“四九城里那么多手脚麻利的佛爷,你随便找一个都比那个生瓜蛋子强。”
“他那点粗糙的手段,差点把人弄死不说,还留下一堆破绽,这不是存心等着被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