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朱标站在一旁。
心中也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他也很震惊,父皇竟然说出郭年是皇帝这样的假设,但他也知道父皇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质问郭年的选择。
不说郭年,哪怕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选。
这种情况,似乎怎么选都不可能全对。
赵如海、徐达等人也各自陷入了深思。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郭年与朱元璋之间,并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他们只是站在了完全不同的立场下。
郭年是“不惜一切代价为百姓谋求公平与人权”;
而朱元璋是“为了大局稳定,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部分个体的利益”。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此刻意识到了这个最本质的问题关键。
但就在这时。
朱元璋再次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再冷酷,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如果大明是绝对安全的,咱倒不介意试一试你所言。”
说到这里。
朱元璋转头看向了朱标。
眼神里满是父爱和寄托。
或许,等北元彻底覆灭,等大明海晏河清,在标儿登位的那个时代,标儿才能够去施行郭年这套仁政吧。
“但现在,北元还没有完全消除,大明依然有外患!”
朱元璋回过头,重新看向郭年。
“想让我改变军户制?可以。”
朱元璋似乎突然变得非常好说话了。
但他接下来,却给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条件。
“除非,你能——”
“平了北方战事!”
此言一出。
奉天殿安静得有些可怕。
百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是不是朱元璋说错了,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朱元璋是金口玉言,绝不可能说错。
所以,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
让一个人,甚至还是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去解决一场涉及国运的宏大战争?!
这怎么可能?!
大明建立二十年了。
徐达、常遇春,傅友德……
大明多少天纵之将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强加于一文官之身?
不过,百官不是傻子,立即便明白了朱元璋的弦外之音:朱元璋分明是在故意刁难郭年,想逼着他知难而退!
“当然,咱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难如登天。”
朱元璋看着沉默的郭年,似乎郭年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
他也确实只是在逼郭年退一步。
平了北方战事,这是就连徐达都做不到的事情,郭年岂能做到?
“因此——”
“咱可以再退一步。”
“若是你能帮咱把王保保带回来。”
朱元璋郑重其事地说道:“咱便答应你,立即结束这世袭军户制!”
此话一出。
徐达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朱标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百官无不知晓,朱天子对王保保有着怎样的执念!
如果郭年真的能带回王保保,那对大明北疆的战略意义,绝对不亚于十万大军!
元庭本就不是不是一个统一的王朝,更像是无数部族组成的“联邦”。
自从元庭被大明赶出中土,至今已有二十载。
因此,在这二十年间,旧元庭也再度分裂成了三方主要势力。
鞑靼、瓦剌,以及旧元王庭。
鞑靼主要占据?漠北东部与漠南,如今乃是纳哈出领导。
瓦剌根据地在?漠西草原、中原正北方,其主要由王保保以及其余蒙将领导。
而旧元王庭,则是位于两者中央的捕鱼儿海。
此时的天元帝,是脱古思帖木儿!
脱古思帖木儿虽然是整个旧元庭名义上的王,但敏锐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旧元庭如今已经隐隐三分了!
郭年站在大殿中央,沉默了许久。
他不说话,朱元璋也不开口。朱元璋不开口,在场所有官员也无一人敢吱声。
整个大殿就这样诡异沉默着。
许久之后。
郭年缓缓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借坡下驴,知难而退的时候。
“我要——加码!”
一句话又是再度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等等?
加码?什么意思?!
郭年这是……相当于答应了?!
而且,还要加码?!
就连朱元璋也是心神一震。
他原本抛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想逼着郭年知难而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却万万没想到,郭年竟然不仅没退,反而给出了这样疯狂的回答!
“你……要加码什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沉声询问。
郭年目光如炬地盯着朱元璋,吐出了三个足以颠覆大明社会结构的字。
“户籍制!”
郭年洪亮的声音中带着不破不立的疯狂。
“军户制,只是大明僵化户籍制的一部分!”
“户籍制将所有百姓的职业世代锁死,军户是军,匠户是匠,农户是农。这才是扼杀大明百年活力的终极毒瘤!”
郭年直视着惊愕的洪武大帝。
“若我带回王保保!”
“我要陛下——彻改大明户籍制!”
大殿内。
死一般的沉寂。
詹徽张大了嘴巴,郁新忘记了呼吸,徐达和蓝玉等人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郭年。
疯了!
疯了!
都特么疯了!
皇帝疯了!
郭年疯了!
这赌约简直疯得不能再疯了!
郭年要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赌大明朝不可能改变的核心国本制度!
“父皇!”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班列中冲出。
也顾不上什么储君的仪态了,直接跪在朱元璋身前。
“父皇!郭年这是西南查案劳累过度,失察之言!”
朱标急切惶恐地说着。
一边说,一边拼命给郭年使眼色。
试图把这惊天动地的赌约变成一句玩笑话、
“郭年只是一个文官,连大漠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楚,怎么可能带得回王保保?他这是在跟父皇赌气呢!父皇切莫当真啊!”
然而。
郭年却没有顺着朱标给的台阶下。
他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朱元璋,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微臣没有疯,也没有赌气。”
郭年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朱标的圆场,“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