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看着算命先生。
他没有立刻发火。
也没有立刻拔剑。
因为没意义。
能一指把天阴教教主变成婴儿的人，真想杀他，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可算命先生刚才那句话，还是让李牧很不舒服。
你若没去大夏皇都，就算一年后真成了人仙，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这话太直。
直的连装都懒得装。
李牧笑了一下。
“前辈。”
算命先生看着他。
李牧声音很平。
“我们有仇？”
算命先生摇头。
“没有。”
李牧点点头。
“那我就不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元残剑，又看向算命先生。
“既然没仇，前辈为何非要杀我不可？”
算命先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弯腰把破幡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李牧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更烦。
这人越慢，说明后面的话越麻烦。
李牧现在不怕别人直接砍他。
直接砍，好处理。
可这种站在更高处，把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人，最恶心。
算命先生忽然问：“你获得始皇传承时，见过的壁画，还记得吗？”
李牧眼神微动。
始皇传承。
壁画。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看见过很多粗糙简单的画面。
粗糙。
简单。
可信息量很大。
有天地初开。
有强大存在俯视众生。
也有人族从弱小走向修炼的痕迹。
只是壁画没有声音，也没有完整文字。
很多东西只能猜。
李牧点头。
“记得。”
算命先生坐回石头上，慢悠悠道：“那就好说了。”
李牧没说话。
他知道，正题来了。
算命先生抬头看了看天。
“洪荒之初，人类并不存在。”
李牧眉头微挑。
这开头有点大。
算命先生继续道：“那时候，天地之间只有两个种族。”
“神族。”
“妖族。”
李牧没有打断。
这些东西，他看原书时知道一些。
但原书写的很粗。
林凡后期飞升上界后，确实和神族、妖族打过。
只是那本书的写法很简单。
人族弱小。
神妖强大。
主角一路横推，带领人族崛起。
爽是爽。
但很多根本东西没写清。
或者说，作者压根没想清。
算命先生道：“神族和妖族，都是洪荒本源之气孕育出来的东西。”
“他们天生就拥有神力。”
“寿命极长。”
“也极强。”
李牧笑了一下。
“听起来挺让人羡慕。”
算命先生看了他一眼。
“不用羡慕。”
“神族孤傲，一言不合便生死相杀。”
“妖族嗜血，互相吞噬。”
“他们强，但并不比人好多少。”
李牧没表态。
强不强，和好不好没关系。
弱者才喜欢讨论善恶。
强者通常只讨论有没有用。
算命先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一声，却没点破。
“在神族与妖族之间，有两位至强神。”
李牧眼神微动。
两位。
算命先生缓缓道：“那两位不喜神族，也不喜妖族。”
“他们觉得神族太傲。”
“妖族太乱。”
“天地这么大，不该只有这两种东西。”
李牧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后面。
果然。
算命先生开口：“于是，那两位至强神依照自己的模样，以自己的神力和血肉，创造出了第三个种族。”
“人族。”
李牧指尖敲了下剑柄。
人族。
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看过原书，知道人族源头不简单。
但没想到，源头竟然这么直接。
神力。
血肉。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创造。
这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人族身上。
算命先生道：“神族无法繁衍。”
“所以那两位至强神创造出人族之后，便细心照看着自己造出来的种族。”
“人族很脆弱。”
“寿命短。”
“肉身弱。”
“刚诞生时，连最弱的妖兽都能轻易撕碎一群。”
李牧淡淡道：“但繁衍很快。”
算命先生看着他，点头。
“不错。”
“人族弱，却能繁衍。”
“神族强，却无法繁衍。”
“妖族可以繁衍，但他们更喜欢吞噬同类。”
“于是，人族成了天地间最特殊的东西。”
李牧没有接话。
他已经听出问题了。
最特殊，通常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一个弱小的阶段。
算命先生继续道：“有那两位至强神庇护，没有神族或妖族敢到他们的地盘找麻烦。”
“可再强的存在，也有消散的一天。”
李牧眼神沉了些。
这后面的剧情，他大概猜到了。
算命先生声音没有变化。
“后来，其他神族和妖族发现了一件事。”
“人族体内，蕴含着那两位至强神的血肉与神力。”
“单个人族很少。”
“少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人族繁衍太快。”
“只要大规模获取人族，便能让自己的本源提升。”
李牧笑意淡了。
“所以，人族成了灵丹妙药。”
“对。”
算命先生点头。
“神族把人族看成丹。”
“妖族把人族看成肉。”
“区别只在吃法。”
李牧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听到这里，还是觉得不爽。
不是因为他多善良。
而是因为他现在也是人。
更因为这种事让他想起很多东西。
弱者被强者决定用途。
原剧情里的原主李牧就是这样。
林凡身边那些被榨干价值的垫脚石也是如此。
被系统随手选中又丢弃的宿主同样如此。
被定义。
被使用。
被吃干抹净。
李牧最讨厌这个。
算命先生看着他，继续道：“那两位至强神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也知道自己一旦消散，人族立刻会被神族与妖族瓜分干净。”
“于是，在临死前，他们用最后的神力，将自己境内的一方天地分离了出去。”
李牧开口：“九州。”
算命先生点头。
“就是现在的下界，九州。”
李牧眼神变了些。
原来九州不是天然的下界。
是被分割出去的庇护所。
难怪九州天道和上界有问题。
难怪星辰被困下界这么多年。
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天地。
它是被切出来的。
算命先生道：“那两位至强神把一部分人族送进九州。”
“又在消散前，教会仍留在上界的人族天骄修炼。”
“他们希望人族能靠自己活下去。”
“但希望这种东西，有时候很脆。”
李牧看了他一眼。
“上界的人族没撑住？”
算命先生笑了笑。
“撑住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他手指敲着破幡的杆子。
“那两位至强神消散后，人族虽然学会了修炼，可和神族、妖族差的太远。”
“要知道，神妖二族诞生之初，便相当于人族的人仙境。”
李牧没露出太大意外。
这一点，原书里写过。
林凡初到上界时，就是靠各种机缘和系统硬拉战力，才没有被神族妖族打死。
那时候书里把神妖二族写的很强。
强到同境界人族基本很难赢。
只是李牧当时以为，这是为了给主角装逼准备的背景板。
现在看来，不只是背景板。
是种族起点本就不同。
算命先生道：“上界的人族，很快沦为神族奴仆。”
“每个月都要献出精血。”
“供神族炼丹。”
李牧眼神冷了些。
算命先生继续道：“妖族更直接。”
“他们将人族圈养起来。”
“当口粮。”
李牧没有说话。
荒岭上的风吹过来。
他忽然觉得胸口铜钱又烫了一点。
不是热。
是烦。
这种历史听多了，容易让人想杀点东西。
算命先生看着他。
“神族和妖族一直在寻找攻破九州的方法。”
“因为九州里的人族更多。”
“也更干净。”
李牧笑了一声。
“干净？”
“没被他们吃过，自然干净。”
算命先生说的很随意。
李牧却听的很刺耳。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九州会有这么多奇怪限制。
为什么人仙之后便不该留在九州。
这地方不是普通世界。
是一个被保护过，也被盯了无数年的盒子。
盒子里的人，还以为自己只是修为低。
盒子外面的东西，却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药田。
李牧忽然问：“后来呢？”
算命先生道：“后来，人族诞生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李牧抬眼。
算命先生一字一句说：“那人名叫轩辕。”
轩辕。
李牧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该简单。
算命先生继续道：“他给人族创造出了完整的修炼与境界体系。”
“从凡人，到炼气。”
“从筑基，到金丹。”
“从元婴，到化神。”
“再往上，一步步往前推。”
“他不是最早修炼的人，却是第一个把路铺成体系的人。”
李牧听到这里，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境界体系。
这东西平时没人会想。
因为所有修士从踏入修行开始，就默认这条路天然存在。
炼气就是炼气。
筑基就是筑基。
谁都这么叫。
谁都这么修。
可若往最初去想，这条路总要有人开。
没有体系之前，人族修炼只会是乱的。
乱，就代表死的快。
算命先生道：“轩辕修行极快。”
“快到神族忌惮。”
“妖族畏惧。”
“后来，他与神族、妖族的至强者大战。”
“那一战之后，人族终于在上界打下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李牧忽然想起了壁画。
粗糙线条。
一个人持剑站在前方，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人。
前方是巨大的影子。
当时他只觉得那壁画潦草。
现在再想，倒是能对上了。
那不是简单传承画面。
那是人族第一次站起来。
李牧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算命先生。
“故事不错。”
算命先生笑了。
李牧声音平静。
“但这和你要杀我，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重点。
人族悲壮也好。
神妖吃人也好。
轩辕开道也好。
这些都不是算命先生要杀他的理由。
李牧现在的命不多。
他没兴趣听老东西给他讲睡前故事。
算命先生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嘴欠。
李牧反而更警惕。
算命先生越认真，说明答案越重。
片刻后。
算命先生缓缓开口：“因为轩辕，便是人族第一任大帝。”
李牧眼神一凝。
算命先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天！元！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