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看着算命先生指向天的手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天道。
又是天道。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词。
黑袍人也安静了一瞬。
可很快，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阁下知道的太多了。”
算命先生看都没看他，还是盯着李牧，笑眯眯道：“听懂了吗？你现在死了，天元传承会被天道收走。到时候谁也拿不到。”
李牧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更麻烦。
之前他以为，天道只是要清算他这个作弊的人。
现在看来，不止。
天道要的，也可能是他身上的东西。
或者说，只要他死在这个节点，天元传承就会落到天道手里。
这就很恶心了。
他李牧折腾到现在，杀林凡，杀李青峰，杀二皇子，拼着寿元崩盘拿到的传承，最后要是便宜了天道，那还不如现在拿剑把自己脑袋敲开。
至少死的有尊严一点。
黑袍人缓缓落下，站在荒岭另一侧。
他没有再急着动手。
可李牧能感觉到，周围那股封锁还在。
罗盘隔开的天地，依旧很沉。
黑袍人盯着算命先生。
“你到底是谁？”
算命先生终于转头看他。
“我说了。”
他拍了拍破幡。
“算命的。”
黑袍人眼底的杀意压不住了。
他忽然抬手，掌中罗盘飞快转动。
咔。
咔。
咔。
很轻的声音，却让这片荒岭同时震了一下。
李牧眼神微冷。
这不是普通阵法。
刚才罗盘只是隔绝天地，现在却是在把这片天地本身翻过来。
他脚下的碎石无声裂开。
远处枯木从中间断开。
没有灵力冲击。
只有一股很干净的杀机。
干净到不讲道理。
黑袍人声音冷的吓人。
“既然阁下非要管，那便一起死在这里。”
李牧握紧天元残剑。
他现在状态很差。
真让这杀机落下来，他未必挡的住。
可算命先生却打了个哈欠。
他看向李牧，慢悠悠道：“你一脸不解的样子，挺难看的。”
李牧面无表情。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欠。
算命先生又抬头看向黑袍人，摇了摇头。
“算了。”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我先把这只苍蝇解决。”
苍蝇。
一个化神巅峰，天阴教教主，被他说成苍蝇。
李牧眼皮动了一下。
他很少真心觉得别人狂。
因为他自己也狂。
但眼前这人，不是狂。
是根本没把黑袍人当人看。
黑袍人显然也听懂了。
他身上的黑色灵力瞬间炸开，罗盘转的更快。
荒岭上方，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刀落下。
地面一层层塌陷。
李牧刚要后退。
算命先生随手一挥。
就一下。
没有灵力。
没有法则。
没有剑意。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杀机消失了。
干干净净。
刚才还压的李牧皮肤发疼的杀机，被他赶没了。
罗盘停住。
黑袍人也停住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李牧看着算命先生的手，心里也沉了一下。
这是什么手段？
他见过星辰出手。
见过剑心老祖出手。
见过系统冻结时间。
可算命先生这一下，和那些都不一样。
不是更强那么简单。
是完全不在一个路数里。
李牧甚至怀疑，算命先生刚才不是破了罗盘的杀机。
而是说那股杀机不该存在。
于是它就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牧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算命先生抬起手，对着空中的黑袍人一指。
“下来。”
两个字。
黑袍人身上的灵力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从半空掉了下来。
砰。
宽大的黑袍摔在地上。
罗盘也滚到一旁。
封锁这方天地的结界，随之无声碎开。
风重新吹进荒岭。
虫鸣也回来了。
李牧看着地上的黑袍，眉头微皱。
人呢？
黑袍人不见了。
只有那件袍子摊在地上。
下一息。
袍子下面动了一下。
李牧握剑的手紧了紧。
黑袍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娃娃，从袍子下面钻了出来。
大概一岁左右。
腿短，手短，脸上还带着懵。
他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四周。
然后看见算命先生。
那小娃娃脸上顿时露出惊恐，张嘴想说话。
“呀……呀呀……”
说不清。
一句都说不清。
可那表情，李牧看懂了。
他在问。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李牧沉默了。
他真的沉默了。
一个化神巅峰。
距离大乘期只差一步的天阴教教主。
刚才还追的他几乎无路可逃。
现在变成了一个光屁股娃娃。
这比杀了他还离谱。
杀人，李牧能理解。
废修为，李牧也能理解。
夺舍，返老还童，秘术转生，这些都勉强能往修仙界的规则里塞。
可算命先生这一指，直接把一个化神巅峰变成了婴儿。
不是幻术。
不是肉身变化。
李牧用神念扫过去，那就是一个真正的婴儿。
经脉脆弱。
灵力全无。
神魂干净的离谱。
连黑袍人原本那股阴冷气息都没了。
李牧忽然觉得刚才还打算拼命，有点可笑。
他拼命，是要拿命换对方重伤。
算命先生动手，是让对方重新吃奶。
差距太大。
大到让人不爽。
小娃娃挣扎着爬起来，想跑。
可他太小了。
站都站不稳。
刚走两步就摔在地上。
他急了，手脚并用，趴在地上往外爬。
爬着爬着，又回头看算命先生。
那眼神还是怕。
怕的很真。
算命先生看着他，啧了一声。
“跑什么？”
小娃娃吓的一抖。
算命先生又是一指。
小娃娃瞬间没了。
地上的黑袍也空了。
李牧盯着那块地方，许许没说话。
“他死了？”
算命先生摇头。
“没有。”
李牧看向他。
算命先生懒洋洋道：“送去该去的地方了。”
李牧没有追问。
他知道追问也没用。
这人愿意说，自然会说。
不愿意说，问了就是给自己找堵。
只是李牧心里很不平静。
化神巅峰，被一指打回婴儿。
那他呢？
算命先生若想杀他，需要几指？
还是说，根本不需要动手？
李牧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把对方的危险程度重新拉到了最高。
比系统高。
比天道也未必低多少。
算命先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行了，苍蝇没了。”
他转头看向李牧。
“现在轮到你。”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铜钱的热意还在，但弱了许多。
寿元的缺口并没有彻底补上。
他还能活多久，不好说。
几个时辰？
一天？
还是靠这枚铜钱再撑几日？
这种感觉很烦。
命在别人给的一枚铜钱上吊着，怎么看都不像赢家。
李牧抬眼。
“前辈想说什么？”
算命先生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嘴欠。
反而安静了几息。
李牧更警惕了。
这人一安静，通常不是好事。
算命先生缓缓道：“你也算受过我的考验了。”
李牧眼神微动。
果然。
大夏皇都那一局，不只是二皇子的局。
也不只是天道的局。
还有眼前这人的影子。
李牧笑了。
笑的很温和。
“所以，大夏皇都，是你对我的考验？”
算命先生点头。
“算是。”
李牧手指敲了一下剑柄。
“如果我不去，就算没通过？”
算命先生继续点头。
“对。”
李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眼底没有温度。
他最讨厌被安排。
尤其讨厌别人嘴上说给他选择，实际上把刀架在结果上。
算命先生随手把破幡插在地上。
李牧问：“那我之前若听你的，躲起来，进问道塔，一年后突破人仙，会怎样？”
算命先生道：“会死。”
李牧盯着他。
“你之前也说过。”
“我现在想知道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冷。
“人仙境，不是已经不受九州天道规则管辖了吗？”
这句话，他问的很认真。
因为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生路。
一年内成人仙。
这是星辰给出的路。
也是他拼命修炼的原因。
如果这条路本身有问题，那他之前所有计划都要重算。
算命先生点头。
“确实不受九州天道管辖。”
李牧眉头微皱。
“那我为什么还会死？”
算命先生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欠。
也很平静。
“因为我会出手。”
李牧没有动。
算命先生一字一句道：“你若没去大夏皇都，就算一年后真成了人仙，我也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