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刚踏入皇城,城门上的禁制就亮了一下。
很轻。
轻到守城修士都没有察觉。
李牧却停了半步。
不是拦截。
是确认。
有人在等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是个远道而来的故人,不是个被百万灵石悬赏的人。
城门口人来人往。
有修士认出了他。
先是愣住。
随后脸色大变。
“李牧?”
这一声不算大。
可很快,周围安静了一片。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目光发热,还有人手已经摸出法宝。
李牧看见了。
他没拦。
既然二皇子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来了,那他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藏着进来,反而显得怕了。
他现在可以怕死,但不能显得怕。
显得怕,局就被别人压住了。
李牧一步步往前走。
传讯符一张接一张亮起。
没有人敢上来。
百万灵石诱人。
可命更诱人。
一路走到皇城主街尽头,前方忽然空了。
一座高台立在广场中央。
夏楚歌被锁在高台上。
衣袍染血,气息虚弱,低着头,看不清脸。
李牧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神冷了些。
还活着。
那就还来得及。
高台之下,二皇子坐在椅上。
他穿着皇子服,神情平静,甚至带着笑。
旁边站着黑袍人。
李牧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多停了一息。
化神巅峰。
麻烦来了。
不是一点麻烦。
是很麻烦。
星辰不在。
他刚入化神。
一对一打二皇子,他有把握。
可再加一个化神巅峰的存在,这局立刻变了味。
李牧心里很清楚。
算命先生说的三天,真正落点就在这里。
二皇子抬头看着他,笑道:“你终于来了。”
李牧也笑。
“你这么想见我,早说。”
二皇子轻轻摇头。
“若只是请你,你未必会来。”
李牧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夏楚歌。
“所以拿他钓我?”
二皇子没有否认。
“他是最合适的饵。”
夏楚歌听见声音,艰难抬头。
看到李牧,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扯了扯嘴角。
“你还真来了。”
声音沙哑。
李牧看着他。
“后悔救我了?”
夏楚歌笑了一声,咳出血。
“有点。”
李牧点头。
“晚了。”
夏楚歌低声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牧没有理他。
这种话听听就行。
来都来了,现在走,二皇子也不会让他走。
更何况,他若真要走,刚才在村口就不会来了。
二皇子看着两人说话,脸上笑意更深。
“真让人感动。”
李牧转头看他。
“你废话有点多。”
二皇子并不恼。
“我等了你很久,总要多说几句。”
李牧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袖口。
“等我?”
二皇子慢慢开口。
“天阴教最擅推演,我花了百年寿命,才推演出你。”
周围不少修士脸色变了。
百年寿命。
这不是小代价。
李牧心里也动了一下。
难怪。
难怪二皇子刚回大夏,就能锁定他。
不是夏楚歌那边漏了底。
是推演。
李牧不喜欢这个答案。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全知视角不再是绝对优势。
有人看不见原著,却能用命硬算。
这种人很讨厌。
二皇子站起身。
“李牧,另一个天元传人。”
这句话落下,高台周围的阵纹同时亮起。
李牧没有动。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二皇子继续道:“你身上有三个传承。”
李牧笑了一下。
“推演的挺准。”
二皇子眼里的热意终于压不住了。
“我的传承,也是天元剑经前三式。”
李牧眉头微动。
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同样的传承?
不。
不是重复。
天元传承不该这么无聊。
二皇子抬手,掌心浮出一道剑形光影。
李牧体内的天元残剑微微震动。
那股传人之间的感应彻底炸开。
很近。
也很贪。
两只饿了很久的兽终于闻到了彼此身上的血。
二皇子盯着李牧。
“只要我剥夺你的传承,或者你剥夺我的传承,天元剑经四五六式,就会自动出现。”
李牧终于笑了。
这次是真笑。
“原来你不是给夏楚渊报仇。”
二皇子淡淡道:“他死了便死了。”
李牧点头。
“这话若让你弟弟听见,估计得再死一次。”
二皇子没有生气。
死人而已。
他显然不在乎。
李牧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四五六式。
天元剑经前三式已经够强。
若中三式出现,价值不会低。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把规则说出来了。
这说明对方很有信心。
信心来自哪里?
李牧目光落到脚下阵纹。
下一息,阵法亮了。
不是攻击。
不是镇压。
而是时间。
李牧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到体内寿元正在流逝。
不是一点点。
是猛地往下掉。
一天。
十天。
一月。
速度快的吓人。
二皇子看着他的表情,终于笑出了声。
“你寿元将近。”
“我一对一,未必杀的了你。”
“可我不需要杀你。”
他抬手指了指阵法。
“让时间杀你就够了。”
李牧右手握住天元残剑。
皇者剑意起。
一剑斩下。
阵纹震动,却没有碎。
黑袍人抬手一按,化神巅峰灵力压入阵中,阵法再次稳住。
李牧心里冷了下来。
不是破不开。
是没时间慢慢破。
这阵法的核心不在一处,整片广场都是阵。
他若要硬拆,至少要十几息。
可十几息后,他的寿元还能剩多少?
算命先生说三天。
现在看来,还高估了。
李牧抬头看向二皇子。
“你把自己也困在阵里,不怕一起老死?”
二皇子笑道:“阵法认主。”
李牧点头。
“真贴心。”
他下一息直接消失在原地。
剑光直斩二皇子眉心。
二皇子早有准备,同样拔剑。
天元剑经第一式。
两道剑光撞在一起。
轰。
高台四周禁制炸开。
夏楚歌被余波掀的锁链哗啦作响,脸色更白。
李牧没有停。
第二剑紧跟着落下。
二皇子被压退半步。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真正交手之后,他才知道李牧比推演里更难杀。
同是天元剑经前三式,李牧的剑里还夹着皇者剑意和阴阳二气。
每一剑都在强行夺他的势。
二皇子咬牙。
“教主。”
黑袍人动了。
一掌从侧面拍来。
李牧没有硬接。
他身体一偏,肩膀被掌风擦过,血肉裂开。
疼。
但没死。
问道塔第三层教会他的东西,现在派上用场了。
不争完整。
只争不死。
可寿元还在流逝。
李牧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越来越薄。
这个感觉很恶心。
不是受伤。
是被时间一点点拖进棺材。
李牧眼神更冷。
他不能拖。
拖下去,死的一定是他。
二皇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不再和李牧抢攻,只守。
黑袍人负责逼退李牧。
阵法负责消耗寿元。
很脏。
但很有效。
李牧一剑逼开黑袍人,左侧袖子被灵力撕碎。
他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臂,忽然笑了。
二皇子皱眉。
李牧的气息忽然变了。
阴阳大道经全力运转。
他体内剩余寿元被强行压住,所有灵力灌入天元残剑。
不是破阵。
也不是防守。
是杀人。
他直接冲向二皇子。
黑袍人一掌落下,李牧没有躲开要害,只偏了半寸。
掌力砸在他右肩。
骨头裂开。
可他的剑也到了。
二皇子脸色骤变。
“你疯了?”
李牧笑容温和。
“你猜。”
天元剑经第三式。
皇者剑意。
阴阳二气。
三股力量压在一剑里,直接斩碎二皇子身前护体灵光。
二皇子同样施展第三式。
两剑相交。
他的剑断了。
李牧的剑刺入他心口。
可就在这一瞬,阵法光芒暴涨。
寿元流逝速度再次翻倍。
李牧眼前发黑。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些不稳。
二皇子满脸是血,却在笑。
“你杀不了我。”
“你会先死。”
李牧能感觉到,他真的快到极限了。
一年寿元被压成几天。
几天又被阵法抽成几息。
天道清算的味道已经压到头顶。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算命先生为什么留下铜钱。
不是提醒。
是买命钱。
胸口处,普通铜钱突然发烫。
下一息,生命力从铜钱里炸开,直接灌入李牧体内。
枯竭的本源被硬生生补上。
白发退去。
衰败消失。
李牧眼底重新亮起。
二皇子的笑僵住了。
“不可能……”
李牧抬头看他,笑的很冷。
“看来你推演少了一枚铜钱。”
天元残剑往前一送。
噗。
二皇子心脏被彻底刺穿。
阴阳二气涌入体内,元婴被绞碎。
他脸上的难以置信还没散,天元传承已经被强行剥离。
三道光影从他体内飞出,没入李牧眉心。
紧接着,新的剑经篇章在识海中展开。
四式。
五式。
六式。
李牧还没来得及细看,黑袍人的气息已经压了过来。
“把传承交出来。”
声音冷的吓人。
李牧拔出剑,二皇子的尸体倒下。
阵法开始崩塌。
夏楚歌抬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牧没有去扶他。
现在扶人,大家一起死。
他转身就走。
黑袍人一步踏出,化神巅峰威压铺满整座广场。
李牧咳出一口血。
刚才那一剑赢了。
但伤也是真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笑容依旧温和。
“想要传承?”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
李牧脚下追风靴启动,身形瞬间退向皇城之外。
声音留在原地。
“追上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