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在李牧掌心。
很普通。
普通到有点过分。
边缘磨的发钝,中间方孔不规整,铜锈斑驳,丢在凡人集市里估计连小贩都懒的多看一眼。
李牧用神念扫了一遍。
没有灵力。
没有禁制。
没有神魂印记。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他又用阴阳二气试了一下。
铜钱还是铜钱。
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就这个?”
李牧嗯了一声。
星辰伸手想拿。
李牧手指一收,把铜钱扣进掌心。
星辰看他。“你还怕我抢?”
李牧笑了一下。“你连糕点都抢,我不放心。”
星辰本来心情很差,听见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抢过?”
李牧没回答。
这种问题没意义。
她抢过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
李牧低头看着铜钱心里并不轻松。
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算命先生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东西。
若这铜钱真只是铜钱,那它的意义就不在本身。
是提醒?
是信物?
是落子?
李牧不知道。
他讨厌不知道。
可现在不是慢慢研究的时候。
他把铜钱贴身收好。
星辰看着他动作,少见的没有吐槽。“你真要去?”
李牧抬眼看向皇都方向。
“嗯。”
星辰沉默了一下把半块糕点塞进嘴里。
这动作换在平时很正常。
现在却显得烦躁。
李牧看出来了。
她不是不想劝。
是知道劝不动。
两人没有多说直接离开村子。
这一次星辰没有边走边吃,也没有抱怨赶路无聊。
李牧也没开口。
一路很安静。
安静到不像他们。
山河在脚下退去。
李牧神念始终铺开。
他在想皇都。
也在想星辰。
算命先生说他去皇都会死。
但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算命先生的手段。
算命先生若真要杀他,没必要绕这么多圈。
……
半日后。
大夏皇城出现在视线尽头。
李牧以前来过数次。
每一次看都觉得这座城会摆架子。
城墙高的离谱,阵纹一层压一层,皇朝气运盘踞其上,远远看去确实有压人的威严。
凡人看见会跪。
修士看见会收敛气息。
李牧看见只觉得麻烦。
一座城而已。
再巍峨也挡不住人心烂在里面。
他刚要往前走,星辰忽然停住。
李牧脚步也停了。
他看向她。
星辰脸上没了平时的懒散。
糕点也不吃了。
她抬头看向一个方向神情冷的厉害。
李牧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问:“怎么了?”
星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她声音很低。
“我感受不到星辰门的分身了。”
李牧眼神一凝。
星辰继续道:“还有人在接近我的北斗引路灯。”
这句话落下,李牧心里的判断彻底坐实。
来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这个地点。
偏偏是在明日夏楚歌死之前。
李牧没有露出意外。
他只是看着星辰。
“能确定?”
星辰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含糊。
“北斗引路灯和我有联系,除非被东西隔绝,否则我不可能感应错。”
李牧问:“分身呢?”
星辰抿了抿嘴。
“也被隔开了。”
李牧笑了一下。
“看来对方很懂你。”
星辰看向他。
她当然听懂了。
有人不是单纯闯星辰门。
而是在逼她回去。
北斗引路灯是她回上界的钥匙。
这东西不能赌。
风险都不能赌。
李牧也明白。
所以他没问她能不能不回去。
那是废话。
星辰盯着皇城方向又看向李牧。
她没说话。
但李牧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他抬手取出三枚符箓。
符箓躺在掌心。
这是星辰之前给他的。
只要捏碎无论他在哪里,星辰都能瞬间赶到。
李牧把符箓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你先回去。”
星辰眉头皱的更紧。
“这里距离星辰门太远。”
“嗯?”
“我御空来不及。”星辰语气很沉。“必须用缩地成寸术。”
李牧看着她。
星辰继续道:“这门术法消耗很大,就算是我三日内也不能连续使用。”
李牧手指一停。
三日。
又是三日。
从他知道夏楚歌要被杀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
明日就是夏楚歌被斩首的日子。
也就是说星辰现在若走三日内回不来。
符箓在这三日里也没用。
真巧。
巧的让人想笑。
李牧确实笑了。
星辰脸色不好看。
“你还笑?”
李牧道:“不笑怎么办?”
星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走?”
李牧收起符箓语气平静。
“北斗引路灯不能出事。”
星辰张了张嘴想反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不能出事。
那盏灯不是普通法宝。
它关系到她能不能回上界。
她在下界困了太久,久到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乎。
唯独这件事不行。
李牧看着她心里没有不满。
星辰帮他已经够多。
问道塔。
灵石。
李青峰那一战。
噬灵兽。
还有这一路。
他不是那种一边拿别人好处,一边要求别人把东西都押在自己身上的蠢货。
更何况算命先生说过。
就算星辰在他也不一定能活。
既然如此多一个星辰未必能改命。
少一个星辰未必就是死。
关键还是局本身。
李牧要看清楚。
星辰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那你呢?”
李牧笑了一下。
“你忘了算命先生说的吗?”
星辰没说话。
李牧继续道:“就算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一定能活。”
星辰脸色更难看了。
李牧看向皇城声音淡了些。
“而且我没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他说的很平。
没有热血。
也没有逞强。
这就是事实。
星辰看着他忽然有点烦。
她最烦李牧这样。
明明局面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他还能笑的出来。
不是无知。
是清醒之后还要进去。
这种人很难劝。
也很讨厌。
星辰咬了咬牙。
“你要是死了。”
李牧看她。
星辰认真道:“只要还在下界,我必定让天阴教所有人神魂覆灭。”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
“别说的这么生离死别。”
星辰没笑。
李牧也没继续玩笑。
他沉默一息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我真出了意外。”
星辰眼神微变。
李牧道:“照顾好我娘。”
星辰没插嘴。
“还有李玖。”
星辰点头。
李牧顿了顿又道:“噬灵兽若醒了把它带回来。”
星辰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嫌他啰嗦。
她只是说:“好。”
李牧把符箓重新收进怀里。
没用了。
至少三日内没用。
但他还是收好。
不是因为指望它救命。
只是这东西在身上,还能给事情留一点余地。
李牧不喜欢把话说死。
星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向皇城又看向李牧。
“你别硬撑。”
李牧笑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识时务。”
星辰冷哼一声。
“你识个鬼。”
李牧没反驳。
星辰转身。
脚下没有光。
也没有声势。
只是一步踏出,整个人便从这片天地里消失。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安静。
平时嫌她吵。
现在她走了反而少了点东西。
李牧很快把念头压下去。
不合适。
也没必要。
他现在没资格想这些。
母亲在村里。
苏清雪在护着。
噬灵兽在无尘剑宗灵脉里。
夏楚歌在皇都等死。
星辰门那边出了问题。
每一件事都是一根线,拉着他往不同方向走。
而李牧最讨厌被人拉着走。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铜钱。
铜钱冰冷。
依旧普通。
李牧看向皇城。
城门外人来人往。
城墙之上皇朝禁制隐隐亮着。
那里是局。
也是刀。
算命先生说他进去了三天内必死。
二皇子用夏楚歌钓他。
有人用北斗引路灯调走星辰。
天道可能藏在更高处等着清算。
所有人都觉得他现在该怕。
李牧笑了。
笑的温和。
是当年云天宗里最让人放心的大师兄。
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二皇子。”
他一步步朝皇城走去。
“我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杀我的。”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