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歇着。”
“还有人等着用药。”
“你倒下了,谁都救不了。”
钱守静没再争,点点头,由着他扶着进了屋。里面药味浓得呛鼻,地上摆着七八个废炉,有的炸裂了口,有的烧得变形。案台上一堆用过的器具,银针发黑,铜勺熔了个角。最中间那个主炉盖掀开着,里头只剩一层灰白粉末,边缘一圈焦痕。
孙孝义帮他盘坐在蒲团上,顺手把炉火拨旺了些。
“我给你煮点姜汤。”
“不用。”
“喝一口。”
钱守静闭着眼,摇了摇头:“我现在睡过去,可能就醒不了。”
孙孝义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不是夸张。炼丹七日,不眠不休,心血耗尽,五感迟钝,这时候一旦彻底放松,身体会直接垮掉。轻则卧床月余,重则……
他没往下想。
只是转身出门,从隔壁取来一碗温水,逼着他喝下半碗。钱守静喝得慢,呛了一口,咳得肩膀直抖,但到底咽下去了。
“剩下的放这儿。”他说,指了指炉边小凳。
孙孝义照做,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已经闭眼调息,呼吸浅而急,脸色仍是灰的,但手指不再抖了。
他知道他撑住了这一关。
---
营地东侧第三帐,住着六个伤员。
都是昨晚巡逻时中了机关的,钢刺穿腿,伤口被涂了腐尸膏,当时没在意,现在毒已入络。其中一个叫守信的,二十出头,原本使符枪,昨夜抬进来时牙关紧咬,话都说不清,只反复念叨“冷”“疼”。
孙孝义进去的时候,他正蜷在床上发抖,盖着两层被子还是止不住哆嗦。另几个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哼哼,有的翻白眼,空气里一股子败血味。
见孙孝义进来,有个老弟子起身想行礼,被他摆手拦下。
“谁最先中的毒?”
“守信,昨夜戌时。”
孙孝义点头,从怀里取出丹瓶,揭开布巾,拔开木塞。一股极淡的清香飘出来,像是雨后松林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帐内浊气。
他倒出一粒丹药,黑色丸子,表面泛着一层油光,拇指大小。
“张嘴。”他对守信说。
那人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药,本能地往后缩。
“有毒……别给我……”
旁边人劝:“这是钱师兄新炼的丹,专克尸毒!”
“我不信……上次吃的药……让我肠子烧穿……”
孙孝义没急,也没解释,只把丹放在他唇边,轻轻说了句:“你要是死了,名字我也带不回茅山祖庭。”
守信身子一震,睁大眼看他。
孙孝义盯着他:“你想不想活着回去?”
帐子里静下来。
过了几秒,守信缓缓张嘴。
孙孝义把丹送进去,又喂了口水,看着他吞下。
接下来就是等。
五分钟,十分钟,没人说话。
守信开始出虚汗,额头冒油,呼吸越来越浅。突然,他喉咙一哽,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抓床板,眼珠往上翻。
“不好!”有人惊呼,“他不行了!”
另一个弟子冲上来想抢丹瓶:“你们拿活人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