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
“等?她能等多久?手部的肌腱和神经纤细精密,断裂后最佳修复时间是以分钟计的。拖得越久,术后功能恢复的可能性就越低,你不会连这点常识也不知道吧?”
主治医生很是无奈。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程医生是我同事,我也希望她好,但她的手术我实在做不了。”
禾初转身抓住裴徴,有些激动。
“求你想想办法,让我进手术室。上次商淮昱都可以做到,你也可以。”
裴徴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商淮昱朝这里走了来。
“你的要求,他可做不到。”男人淡淡道。
禾初转头看向商淮昱,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恨意。
“是你,一定又是你,弄走所有能给珈瑶做手术的医生,让她失去最佳治疗时机,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烂透了的人。”
商淮昱眸色阴沉了一瞬,脸上浮现出笑意。
“是我又怎么样?你能做一点让商家畏惧的事吗?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为什么要回来连累别人?”
禾初眼眶泛红。
这时裴徴拍了怕她的肩,嗓音温润。
“小初,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禾初不解地看向他。
商淮昱瞬间拧起了眉。
裴徴道:“其实你手里的医疗资源,比谁都丰富。”
禾初恍然。
心里一急,竟一时没想到好办法来。
俞善清最青睐的弟子,连这点人脉都没有吗?
于是她赶紧拿出了电话。
能给程珈瑶做手术的医生迅速敲定,是一位退休的主任医师,人家二十分种就能赶来。
禾初挂断电话看向商淮昱,就像在看一潭死水。
“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商淮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意,薄凉一笑。
“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扬起你的头之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说完,他给裴徴投去了一个锋利的眼神,便往住院部而去。
林淑怡还在昏迷中,他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母亲。
禾初咬着唇,双肩微微颤抖。
……
程珈瑶的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裴徴坐在禾初旁边的长椅上,将西装外套脱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布料带着他身上残余的温度落下来,裹住了禾初的肩头,也萦绕上了她的鼻尖。
禾初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边缘。
裴徴见状,赶紧将自己的外套拿下来,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
“对不起。”
他不敢碰她,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看着她自己慢慢平复。
禾初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裴徴等到她彻底平复,才轻声道:“刚才在仓库的时候,我抱着你,你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你的症状在好转。”
禾初诧异,“有……有吗?”
她竟然没有印象。
一抹说不出的情绪从裴徴心中划过。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笑道:“做过的事不承认,渣女才这样,你可千万不能做那种人。”
禾初听得出他在逗自己开心。
可眼下,珈瑶还在手术室,她的心还悬着,实在笑不出来。
这时,手术室门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手术后特有的疲惫。
禾初赶忙迎了上去。
“病人断裂的肌腱和神经都接上了,从技术层面来说,手术是成功的。”
禾初没有松一口气。她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下一秒,医生便说道:“但手部的肌腱和神经太精细了,她伤得又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已无法回到受伤前的状态,像做手术这种需要极高手指灵活度的工作,恐怕是难以胜任了。”
说着,医生惋惜地叹了口气。
“等她醒来,你多开导她吧,毕竟要心怀希望,才能恢复得更好。”
禾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直往下坠,沉到胃里,沉到脚底,沉沉得他有些站不稳。
裴徴扶住她,“程小姐需要你,你要坚强。”
禾初抽出手,与他拉开距离,“我想一个人守着珈瑶,等她醒来。”
裴徴的手落了个空,僵在空中半秒,这才收回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好。孩子那边我会安排,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禾初没再对他说谢谢,低头往监护室那边而去。
麻药过去后,程珈瑶就醒了。
而且是被噩梦给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瞳孔紧缩,苍白的嘴唇剧烈抖动。
禾初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合眼。
见状,赶紧抚上她的肩,脸上带着一点能让对方放松的笑意。
“珈瑶,别怕,这里是医院,你及时的做了手术,很成功,只要你好好做康复训练,手部功能是可以恢复的。”
程珈瑶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转眸看向她,迷惘道:“那……那我还能做医生吗?”
“能啊,”禾初脸上笑容犹在,“最坏的结果就是不能上手术台而已,但你可以看门诊,可以带学生,能做的事多着呢。”
程珈瑶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心的笑。
“那就好,吓死我了,要是不让我当医生,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看门诊也挺好的,不用站那么久,也不用半夜爬起来抢救病人。”
她话音刚落,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的禾初终是哭了起来。
程珈瑶看她这样,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把声音往上扬。
“你哭什么呀……我好好的,你勾起我难过干嘛……我以后还能自己养活自己,这不是好消息吗……”
禾初摇头,声音颤抖,“对不起……那两刀,应该割在我手上,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自己脑子生锈了。丁凖跟我说商夫人的数据不对劲,让我去看看。我就信了,去了趟病房,替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参数。结果上了人家的当,差点让你也被当成了主谋。”
禾初眼泪骤停。
“又是丁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