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替我守着!

茶烫,微苦,入喉后化开一缕草本的清冽。

元始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急着喝,只是握着。

“你走之后,通天也走了。”

“算算日子,走了快三年。”

他顿了顿,目光从孔宣脸上移到站在一旁的通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来也没白走。”

通天在孔宣身后站定,摸了摸鼻子:“哥。”

元始没有再看他,转回目光,落在孔宣身上。

“你走的路,有多远?”

孔宣放下茶杯,杯中茶汤微微晃动,映着渐暗的天色。

“走了很久,也走得很远。”

“远到以为回不来了。”

元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下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夜风从山脊上掠过,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孔宣站起身,朝玄都招了招手。

玄都走上前来。

孔宣将左手中的那盏灯递给他。

铜灯沉甸甸的,灯焰在交接时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了起来。

玄都捧着灯,低头看了看,没有出声。

孔宣拍了拍他的肩:“替我守着。”

玄都握着灯柄,指节发白,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而稳:“我守着。”

孔宣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沿石阶继续向上,越过人群,越过屋舍,走向山巅。

山路在暮色中渐渐变窄。

两侧的树木低垂下来,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

山巅的平地还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生着几丛矮草。

崖边有一块大石,他从前常在石上打坐。

此刻那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孔宣,面朝远方。

灰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孔宣走过去,在石旁站定。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开口:“你回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声音不高不低,与初一模一样。

孔宣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远方的群山和云海。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

远方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像落在大地上的星。

初......或者说,那道身影......缓缓开口:“你见到他了。”

不是问句。

孔宣点头:“见到了。”

“那粒种子,你也拿到了。”

“拿到了。”

初沉默片刻侧过头来,那张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可目光却清亮如旧。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孔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识海中那粒种子静静地沉在光团深处,温温热热,像一颗安睡的心。

“现在还不知道。”

“可总会知道的。”

初没有追问,转回头,望着远方。

山风从崖下涌上来,吹动两人的衣袍。

“我当年拿到它的时候,也想了很久。”

“想用它做什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想了几万年,也没想明白。”

“后来我就不想了。”

“把它放在那只木箱里,留给后来的人。”

“你比我有耐心。”

孔宣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着夜风穿过林梢,听着山下远远传来的人声和犬吠。

过了许久,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我该走了。”

孔宣抬头看他:“去哪里?”

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如远山上一掠而过的云影。

“不知道。”

“可我想再去走走。”

“你走过的那些路,我也想去看一眼。”

他转身朝山路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盏灯,你要好好带着。”

“还有那颗蛋,它也等了很久了。”

他说完,没有等孔宣回应,便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灰白的袍角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最后隐没在山道拐角处,不见了。

孔宣独自坐在山巅石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卵。

卵壳灰白,纹路如云,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感觉到壳壁下那微弱的心跳,比在湖中时又稳了一些。

孔宣将卵贴在掌心,没有催动灵气,没有运功滋养,只是静静地捧着。

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月色渐升,将山巅染上一层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