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找到源头

铅门在林述和楚锋身后无缝合拢。把监护仪的狂鸣和吸引器抽吸血水的呼噜声,锁在了那扇金属板的另一面。

急诊手术区的走廊很长。顶上的排风管道发出持续低频的微震。

家属等候区在走廊的尽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蓝色的硬塑料连椅上。她身上披着一件价格不菲驼色羊绒大衣,大衣的下摆拖在地胶上,沾了些急诊大厅带进来的泥水。

女人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边缘在手背上抠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月牙印。

她的腿上,放着一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黑色商务手机。

手机安静了没两秒,又开始在腿上疯狂地震动。屏幕亮起,隐约能看到“项目三期工程群”和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

但女人根本没有去碰那部手机。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亮着红色“手术中”的铅门。

听到脚步声,女人像触电一样从塑料椅上弹了起来。

她没敢去拦楚锋,那身结实的肌肉和红马甲透着拒人千里的生硬。她把目光投向了身形更加修长、穿着白大褂的林述。

“大……大夫。”她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里面那个被工程车压了的……赵建明,他怎么样了?”

林述停下脚步。

他看着女人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精致的长卷发黏在额头上。以及那部还在震动的工作手机。

“他还在手术。”林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最平常的查房记录。

“情况怎么样,能救活吗……”女人的肩膀一阵颤抖,她原本端着的体面在说完这句话瞬间分崩离析。

“他是工程大监理,今天本来是休息的,说工地有个承重墙数据不对,只去现场看十分钟就回来吃午饭。”

女人的声音里开始渗出绝望和絮叨,像是在拼命向林述证明里面那个人有多么不能死。

“他刚把贷款买的房子过户完,他平时连开车都从来不超速的啊!大夫,他不能死。他要出事了,两边四个老人,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哭天抢地、下跪磕头。

作为在帝都摸爬滚打爬上中产家庭的女人,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在国一院的走廊上撒泼没有任何作用。

她只是把双手攥住大衣的边缘,眼眶通红,盯着林述的嘴唇。

期盼从那里蹦出一个能救命的词。

楚锋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指针。

“血在胸腔里,没在肚子里。”

林述平视着女人的眼睛,打断了她的崩溃前奏。

“主刀主任半分钟前,已经找到了上面破裂的血管口。血已经止住了。剩下的,就是清理和缝合。”

女人愣住了。她不懂医学,但听得懂大致是个好消息。

女人张着嘴,过了足足五秒,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砸在羊绒大衣的衣领上,晕开两片深色的水渍。

“去护士站拿个纸杯,接点热水。”

林述松开手,目光扫过她腿上那部终于停止震动的手机。

“接完水。等他推出来,你还得去办ICU的住院手续。术后感染关和挤压综合征,至少要他熬上两个星期。”

说完。林述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和楚锋并肩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女人站在原地。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巾纸胡乱擦了一把脸。

……

一号创伤手术间。

铅门内的世界,与走廊是完全不同的频率。

谢建平俯在手术台上,额头抵着无影灯的灯柄边缘。

“右侧第七肋间入路。”

谢建平的声音罩在两层无菌口罩后,沙哑,但没有任何迟疑。“换胸腔撑开器。”

一助的持针钳刚撤下,器械护士已经将一把全钢撑开器拍在谢建平掌心。

十号手术刀顺着肋骨间隙切下一道深长的暗红轨迹。电凝镊紧随其后,在皮下脂肪和肌肉腱膜上带出一缕缕焦糊的白烟。

谢建平将撑开器的两侧齿板卡进肋骨缝隙。

摇柄转动。

“咔、咔、咔……”

随着金属齿轮的咬合音,赵建明被工程车侧翻挤压导致左侧胸廓完全变形的肋骨,被一种粗暴的机械力量强行向两侧拉开。

胸膜腔,彻底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

麻醉师盯着监护仪上55/35的血压,手里捏紧了最后一支去甲肾上腺素。

在撑开的裂口深处。

没有粉红色的肺叶。

只有一片漆黑的、粘稠的巨大血泊,因为混杂了肺部破裂气体而泛着粉色泡沫!

“胸腔大量积血!吸!”

谢建平大吼。

两根粗管吸引器同时扎进了那片黑红色的湖泊中。“呼啦啦——”刺耳的抽吸声在管腔内激荡。

五百毫升,八百毫升。血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随着视野的逐渐清晰。

谢建平的呼吸,在面罩后猛地停滞了半秒。

在被抽干的血泊下方,左侧横膈膜靠后的位置。由于巨大的挤压应力,那层原本强韧的肌肉屏障,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五厘米的裂口!

在这道裂口边缘,暗红色的静脉血正如破堤的洪水,顺着患者平卧的重力势能,源源不断地向下流淌,倒灌进那个刚才被他翻找了十几遍的肚子。

这就是那个穿红马甲的年轻人,站在五米外,用一双眼睛“看”出来的死角。

红马甲的人,眼睛确实毒。临床直觉就是准。

谢建平握着吸引器的右手,骨节泛白。

他找到了那个“水龙头”。

“左肺下叶撕裂!肺静脉分支活动性出血!”

谢建平目光越过膈肌,锁定了胸壁深处一根正在喷射暗红血液的破管子。

“肺门钳!大白线!”

粗壮的肺门钳夹住了喷血的断端。

“咔哒”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那道微型的暗红喷泉瞬间断流。

“结扎。3-0无损线。快!”

谢建平的手腕在狭窄的胸腔深处,高速搓动指腹。第一个方结,第二个,第三个。线圈死死地勒紧了破裂的血管内膜。

血,彻底止住了。

这根针缝完,谢建平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黏在冰冷的洗手衣上。

“血压回升。”麻醉师的声音从心电监护仪旁传来。

原本趴在55/35的死亡数字,开始艰难地向上爬升。

65/45……75/50……

……

地下二层。

CRIT的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电脑主板散发出的微热硅胶味,和角落那台咖啡机的焦苦香气。

林述靠在漆黑的人体工学电竞椅里。

他的左手臂弯处搭着那件深红色的特勤马甲,右手端着一杯冰美式。

林述的眼睑微敛。

那个熟悉的暗色面板。像一份冷漠的病理切片报告,在眼底弹出。

【病案成果】:

跨越解剖物理伪装,破解平卧位重力倒灌死角。

在多脏器大出血乱象中,逆向锁定胸膜隐匿出血口。

【奖励清单】:

获得 【外科经验碎片】× 1。

【四大医学底座·外科中级】:进度提升至 (6/10)。

灰色字迹隐去。面板消失。

林述放下咖啡杯。

距离他跨入【外科·高级】的门槛,还差最后四次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