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小区，林枫卧室。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浅金。
林枫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把脑子里那些天道网、暗夜权杖、神念终端的念头暂时摁进回收站。今晚凌晨全面国战要开了，得先把圣衣收拾清楚。
推门出去的时候，客厅已经热闹起来。
林瑶盘腿窝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个靠枕，手机举到鼻尖。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领口开得不大，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脚上趿着那双踩扁了后跟的毛绒拖鞋，大脚趾从破洞处探出来，趾甲盖涂着淡淡的樱花色。
厨房里飘着小米粥的香气，混着煎蛋在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张琴围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得虎虎生风。
“儿子，过来看房子。”
她头都没回，朝餐桌方向努了努下巴。
餐桌上摊着几张彩页，是江城几个别墅楼盘的宣传册。林国威坐在旁边端着粥碗，用下巴点着其中一页：“这个，翠湖山庄，离你和瑶瑶学校都近，开车十五分钟。你妈昨天看了一整天。”
林枫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本册子翻了两页。效果图上的房子白墙灰瓦，门前有湖，后院有亭，跟他小时候在连环画里看到的江南园林似的。
“挺好。我没意见。”
“挺好？”张琴端着煎蛋走过来，筷子点着宣传册，“你知不知道这套多少钱？四千八百万。你爸当时在售楼处腿都软了。”林国威咳了一声，把粥碗往嘴边送了送，没接话。
林瑶从沙发上蹦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枫身边。
“哥，你昨晚在游戏里给我打电话，我又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太魔幻了。你说——我在现实中接到你从游戏里打来的电话，这要是说出去，谁信？”
“那就别说。”
张琴筷子顿了一下。“什么从游戏里打电话？你俩说什么呢？”
林瑶眼睛一亮，嘴像开了闸。“妈！你不知道，我哥昨晚在游戏里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微信语音，是真的拨号通话！嘟——嘟——然后我接了！他还在游戏里发微信！”
“游戏里还能打电话？”林国威放下筷子，“怎么做到的？”
林枫嚼着油条，含混道。“搞到了一点特殊权限，很复杂，一两句说不清。”
林瑶还想追问，被林枫用一根油条塞住了嘴。
“吃饭。”
“唔——”林瑶咬着油条，眼珠子还在转，明显没打算放弃，但嘴巴暂时被堵住了。
张琴把煎蛋盘子往林枫面前推了推，又问了一句：“那你在游戏里打电话，花不花钱？”
林国威嘴角抽了一下。“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没问题？电话费不是钱？”
林枫差点被粥呛到。“妈，这个不花钱。而且就算花钱，你儿子现在也不差这点。”
“那倒是。”张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林瑶终于把油条咽下去了，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那个特殊权限，能不能给我也整一个？我也想修仙。”
“等你进了游戏再说。”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直接带我去修仙地图？”
“理论上可以。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直接去——我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正常途径进去的。”
林瑶瘪了瘪嘴，但她现在对自己的哥哥已经是绝对信任了，给他点时间，什么事都能办到。
林枫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对了，我这次在游戏里搞到了一些装备，准备给余海他们几个分一分。全面国战马上要开了，他们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张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今天周日，要不你直接叫他们来家里吃午饭？省得你一家一家跑。”
林枫愣了一下。“叫来家里？”
张琴白了他一眼。“怎么？怕妈做的饭不好吃？还是怕你那几个朋友嫌弃咱家小？”
“不是，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叫。雨薇、余海、筱筱，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都叫上。”张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坦然，“你小时候天天往人家家里跑，现在你长大了，叫人家来吃顿饭怎么了？”
林枫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站起身拿手机。
“行，我问问他们。”
—
微信群里，林枫刚把消息发出去，余海秒回。
【余海：什么？疯子请客？我今天就算是瘫了，爬也要爬过去！】
【苏筱筱：林枫哥，我这就来！】
【郑涛：收到，我十一点左右到。】
【秦雨薇：需要我带点什么？】
林枫正要回复，张琴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
“让他们别带东西。人来了就行。”
林枫把原话发了过去。
秦雨薇回了个“好”，余海跟了个“遵命”的表情包，苏筱筱发了一长串感叹号，郑涛什么都没发，但把林枫的回复截了个图又发了一遍——很郑涛。
——
门铃响的时候，林枫正在厨房帮张琴剥蒜。
林瑶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过去。门一开，苏筱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微卷，垂在肩侧。
“瑶瑶姐！”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像好久没见似的——其实上周才见过。苏筱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张琴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在手里，油点子往下滴。
“筱筱来了？都说了别带东西。”
“阿姨好，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您尝尝。”
张琴接过纸袋，在苏筱筱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缩回厨房。苏筱筱换鞋的时候，林枫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蒜皮。
“林枫哥。”苏筱筱抬起头，嘴角翘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来了。”林枫点了个头，又缩回厨房继续剥蒜。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余海。
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翘着，像刚从被窝里拱出来的。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左右胳膊一边夹一箱，跟练杂耍似的。“阿姨好——！疯子！我来了！”
他弯腰换鞋的时候，牛奶箱子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歪歪扭扭，差点没一头栽进鞋柜。林瑶在旁边笑得蹲下去，余海佯怒瞪她一眼，把牛奶搬进厨房，出来时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啃得咔嚓响。
秦雨薇和郑涛是一起来的。
秦雨薇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一件浅灰色的圆领衫。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步子不急不慢。郑涛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推了推眼镜，朝林枫点了点头。
张琴从厨房出来，围着碎花围裙，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雨薇来了，又瘦了。郑涛，你也是，平时多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秦雨薇笑着应了一声，郑涛推了推眼镜，点头。
人到齐了。
林枫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张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一锅莲藕排骨汤，外加苏筱筱带来的糕点，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加上四个发小，围了满满一桌。余海夹了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
“疯子，你说有东西给我们，什么东西？”
林枫咽下嘴里的菜，“等吃完饭再说。”
余海嘟囔了一句，但嘴被排骨堵着，声音含混不清。
饭吃到一半，张琴忽然开口。
“雨薇，你爸最近忙不忙？”
秦雨薇道：“还行，昨天刚办了个案子，今天在家休息。”
“那可得让他多注意身体。”张琴顿了顿，“你们年轻人也是，别仗着身体好就不当回事。”
余海从碗里抬起头。“阿姨，我身体可好了！昨天刚被捅了一刀，今天就能吃能喝。”
秦雨薇横了他一眼，余海把嘴闭上了。
林国威在旁边咳了一声。“吃饭的时候别聊这些。”
张琴把话咽回去，给秦雨薇夹了块排骨。
——
饭后，客厅里。
余海瘫在沙发上，肚子鼓得像塞了个小西瓜。苏筱筱端端正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眼睛却一直往林枫身上瞟。
秦雨薇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窗外小区的桂花香飘进来，她鼻翼动了一下。郑涛坐在餐桌旁没挪窝，手里翻着那本每次来都要翻几页的《时间简史》。
林枫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往裤子上蹭了两下。
“胖子，起来。把茶几往前挪挪。”
余海从沙发上弹起来，把茶几往前推了半米，客厅中央空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林枫心念一动。
太初乾坤戒在指尖浮出来，然后金光像被捅破的蜂巢，一层一层往外涌。
六件黄金圣衣出现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
一件一件悬在离地半尺的半空，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金光在甲片上流转，把整个客厅染成了琥珀色。电视柜上的绿萝叶子镀了一层金边，张琴围裙上的碎花图案突然变得华丽起来，连林国威鬓角的白发都泛出了铜器的光泽。
余海的嘴巴张开就没合上。
苏筱筱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比茶几上的苹果还圆。
郑涛手里的书滑到膝盖上，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发现不是镜片花了。
秦雨薇靠在窗边的肩膀离开了墙壁，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六件黄金圣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质感的金色光泽——有的偏暖，像被夕阳泡过的铜器；有的偏冷，像深秋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的余晖。甲片上的纹路细密而繁复，有些像流水，有些像火焰，还有些像被风吹乱的云。
“这是我这次在游戏里搞到的。”林枫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黄金圣衣，穿上之后战力加百分之五十。”
没有人说话。
余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疯子，这……这是给我的？”
“嗯。你们一人一件。还有我爸妈，一人一件。”
张琴站在厨房门口，手还在围裙上攥着。“儿子，这……我和你爸也有？”
“嗯。妈，你和爸一人一件。正好六件。”
林国威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件圣衣前，没伸手。他盯着甲片上那些细密的纹路看了好几秒，转头看向林枫。
“这玩意儿怎么穿？”
“自动适配身体，你们往身上一比划就行。”
余海早就忍不住了。
他走到最左边那件圣衣前。甲片偏厚，棱角分明，肩甲宽大得像两扇小盾牌，胸甲正中嵌着一颗淡金色的宝石。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伸向圣衣。
指尖刚碰到甲片的瞬间，金光从触碰点往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甲片一片一片从悬浮状态剥离，自动贴合余海的身体。肩甲扣上他的肩膀，胸甲贴上他的胸口，臂甲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蔓延，从肩到肘，从肘到腕。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余海低头看了看自己。
金灿灿的圣衣裹着他那圆滚滚的身子，棱角分明的甲片把他的大肚子衬得像扣了一口锅。他抬起胳膊，臂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卧槽！自动穿上了！”他转了个圈，肚子顶到茶几角，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嘴角已经咧到耳根，“疯子，这个帅气！”
苏筱筱捂嘴笑出声。郑涛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动了一下。
秦雨薇从窗边走过来，目光在剩下的圣衣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件甲片修长、线条流畅的圣衣上。
“这件是我的？”
林枫点头。
“嗯。自己认领。”
秦雨薇抬手触碰圣衣。金光荡开，甲片贴合她的身体，肩甲收得很窄，腰封收得恰到好处，裙甲像展开的花瓣铺在膝盖上方，露出小腿。
余海凑过来端详了两秒。
“雨薇，你这身像女武神。”
“闭嘴。”
“……哦。”
苏筱筱选中了那件甲片上刻着细密流云纹的圣衣。金光漫过她的身体时，裙甲比秦雨薇那件长了一截，刚好盖住膝盖。领口立起来，衬得她的脖颈更加修长白皙。她低头看着自己，眼眶有点红，抬起头看向林枫，嘴角往上翘着，声音又轻又软：“林枫哥，好看吗？”
“好看。”
苏筱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郑涛最后才动，金光漫过，甲片贴合他的身体，肩甲不宽不窄，腰封不松不紧，整件圣衣穿在他身上像裁缝量身定做的西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最后推了推眼镜。“嗯，不影响活动。”
余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涛哥，你就不能有点情绪？这可是黄金圣衣！战力加百分之五十！”
郑涛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靠情绪确认。”
余海被噎住了。
林国威伸出手，触碰圣衣。甲片层层叠叠地贴合他的身体，款式比余海那件内敛得多，没有夸张的肩甲，没有张扬的纹路，但每一片甲都严丝合缝，像一件穿了多年的旧铠甲。
张琴帮他把领口整了整。“老林，挺精神的。”
林国威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不沉。”
张琴走到最后一件甲片最薄、线条最柔和的圣衣前，指尖刚碰到甲面，圣衣就自动解体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贴合她的身体。裙甲长及小腿，腰封收得不紧不松，领口不高不低。
她低头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林枫。“儿子，这衣服会不会太显眼了？穿着去做饭不合适吧？”
林枫笑了笑。“妈，这是战斗用的。平时收着就行。”
林瑶在旁边看得眼热，拽着林枫的袖子晃来晃去。
“哥，那我呢？我也有份吧？”
林枫看她一眼。“你还没进游戏不能像玩家一样把圣衣穿进游戏，有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具现到现实，你总不能现实里天天穿着吧？”
“那我也想要嘛。”林瑶瘪着嘴，“我不穿的时候，平时可以放在家里，我还可以每天擦擦它。”
林枫拗不过她，从戒指里摸出一件青铜圣衣。
甲片轻薄，色泽偏冷，不像黄金圣衣那样张扬，但线条流畅，穿上后衬得林瑶整个人多了一股英气。林瑶在穿衣镜前转了两圈，马尾甩来甩去，满意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余海凑过来问：“疯子，你自己呢？你穿什么？总不能我们都有，你自己没有吧？”
林枫在游戏里本身就穿着圣衣，因此心念一动，就直接具现出来穿在他身上。
月白色的甲片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七彩流光，肩甲如收拢的天狐，胸甲正中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光晕从宝石深处往外涌，像凝固的星河倒映在瞳孔里。
苏筱筱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林瑶更是夸张，整个人定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还在转——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反反复复。
苏筱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轻又软，“林枫哥，好帅……”
林瑶在旁边疯狂点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秦雨薇靠在窗边，目光在林枫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点。
余海走过来，绕着林枫转了一圈。“疯子，这是什么圣衣？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王者圣衣，比黄金圣衣高三个档次。”
说着，林枫把圣衣送回了游戏里。
苏筱筱和林瑶同时“啊”了一声，像被人抢走了正在看的好剧。
余海笑道，“行了行了，你们俩擦擦口水。”
就在这时，林枫的手机响了，他一招手，卧室内的手机就飞出来落在他手上。
看的余海眼热的不行，直说这御物术简直帅炸了。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是薛明打来的。
“枫哥，血刀门总门的人来了。”
“总门？”
薛明的声音压的很低，“嗯，咱们江城只是分门，总门是沪都那边的，之前我们不是用分门的账户收那些盘口的钱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门知道了，因此就派人过来。”
林枫沉默了片刻，很显然这个血刀门总门来者不善。
“现在他们人呢？”
“在分门总部。”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林枫说着挂了电话，扫了一圈，“爸妈，还有大家，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就先不陪你们了。”
众人也知道林枫如今的身份不同，因此也并未说什么。
林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不过出门之前，他又分别给四个发小取了两件白银圣衣，让他们带回去给他们父母。
然后，他自己就匆匆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