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雾,到了六月就更难散了。
苏无为蹲在镇妖塔前的空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铜线,脚下是一个刚挖好的土坑。
坑不深,只到膝盖,但坑壁上的土是湿的,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
他把铜线一圈一圈缠在铁钉上,缠了七层,又用油布包好,塞进坑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磁石,放在铜线圈旁边,用土盖上,踩实。
“苏兄。”
李淳风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罗盘,指针转得很快,“你这东西,真能测出妖物?”
苏无为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是测,是感应。
妖物身上有磁场,和人的不一样。
我把铜线圈埋在地下,连上伏打电堆,形成一个闭合电路。
妖物走进磁场范围,会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流。
电流一出来,警报就响了。”
李淳风眨了眨眼。
“你说人话。”
“妖物靠近,铃铛会响。”
“早说嘛。”
苏无为苦笑。
他站起来,走到下一个土坑前,蹲下来,继续缠铜线。
五十个坑,五十个线圈,五十个铁钉,五十块磁石。
他要把这些坑挖好,把线圈埋好,把线路接好,把伏打电堆连好。
一个人干,至少三天。
“贫道帮你。”
李淳风也蹲下来,拿起一把铜线,学着苏无为的样子,一圈一圈缠在铁钉上。
他的动作很慢,缠得很紧,每一圈都严丝合缝。
“道长,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
但贫道会打绳结。
打绳结和缠铜线,差不多。”
苏无为看着他缠出来的线圈,整齐得像机器绕的,比他自己的强十倍。
“道长,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打绳结的。”
“打绳结干什么?”
“捆妖。”
苏无为愣了一下。
“捆妖?
用绳子?”
“对。”
李淳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很细,很软,像蚕丝,但颜色是黑的,发亮。
“这是‘缚妖索’,用黑狗毛和朱砂搓成的,专捆妖物。
贫道十五岁的时候,用这根绳子捆过一只狐妖。”
苏无为接过绳子,摸了摸。
滑的,凉的,像蛇皮。
“捆住了吗?”
“捆住了。
但被它咬了一口,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李淳风把绳子收回袖子里,“袁师说,贫道那时候太嫩,不该一个人去。
但贫道忍不住。
那狐妖吃了村里三只羊,还咬死了一个孩子。
贫道要是不去,它还会吃更多。”
苏无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道士,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两人干到天黑,挖了三十个坑,缠了三十个线圈,埋了三十块磁石。
还剩二十个,明天继续。
苏无为坐在塔前的石阶上,揉着酸痛的腰。
李淳风坐在他旁边,端着罗盘,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盐。
“苏兄,你说,‘不死国’的人,会来偷九鼎吗?”
苏无为想了想。
“会。
九鼎是封印妖界裂隙的关键。
他们想要打开裂隙,就必须先拿到九鼎。”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
但一定会来。”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得做好准备。”
“在做。”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明日继续挖坑。
后日布阵。
大后日通电。
五日内,让镇妖塔固若金汤。”
六月二十一,终南山镇妖塔。
袁天罡站在塔前,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剑尖上挑着一道符。
符是黄纸朱砂画的,上面写着“九宫八卦”四个字,笔画很粗,很重,像刻上去的。
“苏公子,你的电磁感应陷阱,布在明处。
贫道的九宫八卦阵,布在暗处。”
他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妖物进了你的陷阱,警报响了。
但它如果硬闯,你的陷阱只能拦住它一时。
贫道的阵法,能让它原地打转,走不进来。”
苏无为看着地上那个圈。
“袁师,这阵法,能困住般若多罗那样的妖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