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猜测唐风平此刻大概是在酒吧里。
电话里的背景音嘈杂,有音乐和喧哗声,她一家一家地找,先从近处的几家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黄惠兰的电话。
大概没好事。
唐茉枝挂掉,可对方又打,催命符一样,她本想再挂,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唐风平的消息,还是接通了。
没想到,的确又是出了事。
只不过这次不是唐风平。
“你快点想想办法!你弟被抓到警察局了!”黄蕙兰的声音很急,焦虑不已,“有人说他盗窃,怎么可能呢,雨静才不是那样的人!”
唐茉枝听着尖锐刺耳的声音,感觉头皮都要炸开。
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心里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看吧,他们都被宠坏了,在大盘山镇就无法无天,总觉得有人能兜底。
现在到了江京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唐茉枝攥紧手机,“我为什么要管?”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大概是本想像往常一样骂回来,却生生忍住了。
黄蕙兰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和软弱,“就当是我求你……你救救雨静吧。他现在考学的关键时期,不能惹上这种事。”
唐茉枝没有说话。
黄蕙兰咬牙,“你帮我,我以后……尽量不再来找你。”
“你以后不能拿茉茵要挟我。”唐茉枝说,“你先立字据,我明天会找人补合同。你现在发一条录音给我,证明作为监护人存在重大失职。”
“你要干什么?”
“我来当茉茵的监护人。”
然后,“地址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蕙兰应了一声。
可挂了电话,唐茉枝也觉得茫然。
她过去之后要怎么办?唐雨静真的偷了别人的东西,她要怎么办,赔钱吗,想办法和那人私了,她过去要怎么解决?
唐茉枝没有时间细想,疲惫地拦了辆车。
然而到了警局,却没见到人。
询问一番,却被告知,“和解了?”
她愣住。
“对,私下和解了。”警员抬头,“你是他们什么人?”
唐茉枝觉得不对劲,“请问他们是怎么和解的?”
办公时间,警员很忙,只说是私下达成的和解,具体双方当事人怎么协商的他们也不清楚。
至于案件细节,也不方便透露。
唐茉枝走出警局,站在台阶上拨黄蕙兰的电话。
然而刚才还着急的一遍遍催促唐茉枝快点去警局的人现在却不接电话了。
唐茉枝又拨了几次,依旧无人应答,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她拦了辆车,直奔公寓。
唐茉枝赶到公寓门口时,已经接近晚上零点。
她按了按门铃,没人应。
输入密码拧开门锁,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很安静。
她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照出满室狼藉。
房间是空的,行李也不见了。
黄蕙兰带来的那些蛇皮袋编织袋全都不见了,连厨房里的南省特产都被带走。
他们不会是自己走的,黄蕙兰怎么可能舍得放弃免费的公寓,离开江京?
就算离开,她为什么没有来找唐茉枝要钱?
唐茉枝站在客厅中央,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不对。
褚知聿呢?
除了下午刚考完试时接到的那个电话,褚知聿已经将近七个小时没有联系过她了。
想到某种可能,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唐茉枝打车到了她最近住的那套大平层,出了电梯,边走边拨林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林助理,褚先生在吗?”
林持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抱歉唐小姐,褚总今天是私人行程,我不方便透露。”
电话挂断,她站在房间门口,手却一直在抖。几次把拇指按在指纹锁上,系统都报错,对不上指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她的右手,带着她的拇指按在手柄的感应器上。
嘀嗒一声,门开了。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询问她,“手为什么这么凉。”
唐茉枝没有动,身后的人松开手,拢着她微凉的手指,她被他带着,缓缓走进房间。
“先生,”她僵硬地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和你差不多时间。”
一周不见,褚知聿眼下有些淡淡的疲色,那张皮囊越发冷峻优越。
他轻轻抚摸着唐茉枝的长发,指腹划过发丝时,感受到她像小动物一样微微痉挛了一下。
“在想什么?”他问。
唐茉枝动了动唇,“先生,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却听懂了。
手被握住,抬起。
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被放进了她掌心。
唐茉枝低头,瞳孔微缩。
一枚很眼熟的车钥匙。
“这……”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
“我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你。”
褚知聿说,“住处也安排好了。”
唐茉枝大脑空白。
这么简单吗?
他给了唐风平工作?
“车撞坏了,给你换辆新的。”
别人碰过的东西,总归不想让她再用。
他语气多了些温和,看着她的眼睛说,“去车库里挑一辆?”
唐茉枝身体僵硬,“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褚知聿的目光自从进了房间之后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唐茉枝看起来有些惶恐茫然。他总是这样。看起来需要。他看起来很需要被他成就的模样,好像离开他就不行了,会被欺负。这样柔软的,漂亮的。坚强的有所隐瞒的唐茉枝。无论哪一面都想让他占为己有,甚至有时会生出一种想要将他一生都攥在掌心里,不让别人看见的罪恶冲动。褚知聿想。他不想和唐茉枝再吵了,于是温和地说。
“茉枝,我说过,有什么事,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