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3章 吸血虫

手骨被重重碾过,碎裂般的痛意让唐风平清醒了很多。

男人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两人距离拉近,所以他这一眼,看得格外清楚。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男人发色漆黑,衬得肤色冷白。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外套上别着一枚领针,整个人透着漠然与傲慢。

嗓音缓慢。

“你们是看她心肠太软,被拿捏着弱点,所以就这样压榨她?”

黑色皮鞋碾过唐风平的手背。

倒像要将他的手指碾碎。

“吃相真是难看。”

施恩招祸,唐茉枝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大恩即大仇。

不会有人感谢她,只会觉得她给得还不够多。

敲骨吸髓,食肉饮血,都觉得理所应当。

褚知聿直起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名片,随手丢在唐风平面前,眼神像在看一团烂泥。

嗓音冷若寒冰,语气施舍,“我可以帮你还钱。”

唐风平肿胀的眼皮动了动,结痂的血沫在视网膜上堆成厚厚一层污垢。

疼痛让他听不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前提是,以后夹着尾巴老实做人,别再随便在她面前蹦跶。”

否则,不但没有工作,还要背上一笔他绝对还不起的巨额债务。

唐风平从对方嫌恶的表情和语气里隐约意识到,这人是认识自己的。

不但认识,那辆车恐怕也不是他不小心撞上,而是对方提前挖好的陷阱。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旁边有人拿来一份事先拟好的合同,递到他面前,又塞给他一支笔。

“签字吧,唐先生。”助理的语气轻蔑又客气。

唐风平疼得表情扭曲,恐惧的看着那份合同。

他不敢签。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原本不清醒的脑子现在被吓醒了,听说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谁知道还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我不签……”

“我不签!”

他嗓门大起来,色厉内荏,“你们设局算计我?好啊,我今天就是不签!”

褚知聿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语气平淡,“签吧,有了合同,法律才能保护你。”

法律必须要保护住一部分规则之内的弱者,让他们一无所有还能活着,已经是制度的仁慈。仁慈得太久,让这些蝼蚁真以为自己能大摇大摆。

在褚知聿眼中,像唐风平这样的蛀虫,活着不过是一种资源浪费,就应该被淘汰掉。

“我不签!有本事打死我!”唐风平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额头的血滴在地面,混进泥水里变成一小片暗色。

旁边的人笑了笑,“不知道唐先生在说什么,您身上的伤,不都是自己撞出来的吗?”

语气明明很温和,听到耳朵里却有种阴森的意味。

“喝醉酒走夜路,要小心一点,容易出意外。”

唐风平嘴唇哆嗦,“你们想干什么,现、现在是法治社会……”

“是法治社会。”那人点点头,“可您开着车,酒驾,酒驾最容易出人命的,您不知道吗?”

对方往巷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附近也没个监控,您说您要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唐风平喉咙发紧,“你威胁我……”

“怎么会。”

褚总是商人,又不是黑社会。

一切操作都合法合规。

唐风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周围的人对他这番话和行为都面无异色,就连酒吧里追出来要钱的人也规规矩矩地站在男人身侧,好像都听从他的调遣。

……他们难道都是一伙的?

笔被塞进手里,唐风平肿胀的眼皮翕动着,辨认上面的字迹。

不等看完,就被人扶着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似笑非笑,“这才对。”

唐风平被人丢开,麻木地吞咽着口水,喃喃道,“我要打电话……我要找我妹,我妹能救我……”

断断续续的话还没说完,站在眼前的高大男人忽然俯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向上提起。

漆黑的手机镜头对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嗓音冰凉,命令道,“现在,对着镜头说,工作你找到了,需要出差,今晚就走,不会再回来。”

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头皮撕裂,唐风平像骤然被打捞上岸的鱼,张大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跟她道歉,说不该拿她的东西。”

“……她是谁?”

他嘴里含着血,声音含糊不清。

褚知聿耐心耗尽,揪着唐风平的头发,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砸向地面,又闷又重的撞击声过后,再次提起这颗头时,唐风平的眼神清澈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茉枝!”

他涕泪和着血,糊了满脸,又哭又叫,“我不该拿你的东西,我错了!”

视频录完,褚知聿用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拍打着唐风平的脸,像在拍一只待宰的牲畜。

“欠条在我这里,入职报告也帮你填好了,每个月工资的70%用来还债,30%你留着生存,但是不许出现在你妹妹面前,不然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不许再出现在茉枝面前,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还有,”他嗓音冷淡,“你可以试试告诉她今晚的事,但要想想,后果你承不承担得起。”

说完后,褚知聿直起身,将手机随手递给助理。

“处理一下。”

“还有他今晚在酒吧的高额消费,毁损东西的赔款,一并算上。”

褚知聿没有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跨过他,走向巷口。

周围的人纷纷侧身避让,路口已经有一辆新车在等候。

助理不知道做了什么,随后将唐风平的手机放在他脸颊旁,“唐先生,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去岗位报道的路上小心。”

唐风平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旁边地上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一条条未接来电和短信不断跳出来。

他的家人正在疯了一样找他。

远处车开走,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终于想到了那个男人是谁。

眼底满是恐惧。

与此同时,林持上车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用目光向后座请示。

褚知聿靠在座椅上,“接吧。”

林持按下接听键,“张先生。”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持说了句,“稍等。”

随后捂着话筒转过头,“褚总,您最近有东西出手吗?”

褚知聿掀起眼皮,“什么意思?”

“有人在卖您的东西,一枚蓝钻胸针。”

那枚胸针是收藏级的珠宝,有完整的拍卖记录和编号。珠宝机构的人认出东西后扫入系统,立刻查到了这枚胸针是褚知聿购入。

意识到不对,一边稳住来卖货的人,将他好吃好喝地留在店里,一边通过中间人辗转联系到林持。

林持将对方的描述简单复述了一遍,褚知聿听完,轻而易举就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所以说,都是蠢货。”

还真是一家只会扒着她吸血的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