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来,可以。但是想走,就要问问朕,答不答应!”
沈炼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
他知道,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不是要简单地阻止这场决斗,他是要将计就G计,把所有牛鬼蛇神,一网打尽!
“臣,遵旨!”他重重地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臣等,遵旨!”身后的锦衣卫将官们,也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沉寂了片刻的皇家鹰犬,终于等到了主人松开锁链的命令。
他们已经迫不及不及待地,要去撕碎那些胆敢挑衅天子威严的猎物了。
京城,德胜门内的一家小茶馆里,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的演义,底下的茶客们却大多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另一件更让他们激动的事情。
“听说了吗?白云城主叶孤城,要跟剑神西门吹雪,在紫禁城的房顶上打一架!”一个挎着腰刀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我的乖乖,这消息早就传遍了!你说这俩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可是皇宫啊!在皇上的头顶上动刀子,不要命了?”
“你懂什么!”另一个像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行商,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这叫艺高人胆大!到了他们那种境界,世俗的王法,还算个屁!他们追求的,是剑道的巅峰!紫禁之巅,月圆之夜,这等气派,才配得上他们‘神仙’一般的身份!”
“说的是!说的是!九月十五,还有十来天,到时候,咱们可得找个好地方,好好开开眼!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啊!”
茶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于这些生活在天子脚下的普通百姓和江湖客来说,这无疑是天底下最刺激,最带劲的八卦。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潜藏着何等巨大的政治风暴。他们只是单纯地,为即将上演的这场绝世对决,而感到兴奋和期待。
在茶馆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正自顾自地剥着花生,喝酒。
他长着一张很英俊的,也很讨女人喜欢的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上,那两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胡子。那胡子,和他天生的眉毛,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很多人都说,他有四条眉毛。
他就是陆小凤。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别人那么兴奋,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
他心里烦得很。
烦得想骂娘。
这两个混蛋!他在心里暗骂道。一个叶孤城,一个西门吹-雪,没一个省油的灯。
叶孤城那个家伙,突然抽什么风,非要找西门吹雪决斗。决斗就决斗吧,还非要把地点定在紫禁之巅。他脑子是不是被海水泡坏了?他以为皇宫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还有西门吹雪那个木头。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让他去紫禁城打架,他就真的准备去。他难道不知道,皇帝这种生物,是天底下最记仇,最不能惹的吗?
现在好了,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陆小凤,还成了那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冤大头。
天可怜见,他当时只是受叶孤城所托,给西门吹雪递了封战书。他哪知道战书里写的是这么要命的内容?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朋友之义,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吹雪去送死。另一边,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权,他更不敢去触碰。
这个新皇帝,他有所耳闻。登基不久,就雷厉风行地扳倒了权臣王志远,又大刀阔斧地整顿后宫。从这些手腕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他会容忍有人在他的头顶上撒野?
陆小凤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现在京城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陆小凤那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却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总觉得,在这片繁华热闹的表象之下,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悄然张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陆小fen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纤尘不染的年轻人,正微笑着站在他的桌旁。这年轻人虽然双目失明,但那张俊秀的脸上,却仿佛永远带着阳光。
是花满楼。
“你怎么来了?”陆小凤有些意外。
“我听说了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花满楼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听说了,你最近遇上了大麻烦。”
“何止是麻烦,简直是要命。”陆小凤苦着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花满楼说了一遍。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
“小凤,”他放下茶杯,轻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京城里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陆小凤心中一动。
“嗯。”花满楼点了点头,“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闻到。这空气里,少了很多寻常市井的烟火气,却多了很多……铁锈和血的味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才一路走来,发现街上的巡城兵马,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还有很多穿着寻常衣服,但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的人,在街头巷尾游荡。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锦衣卫。”
陆小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花满楼的感觉,从来都不会错。
锦衣卫已经出动了。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已经开始布局了。
“这个叶孤城,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花满楼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场单纯的决斗,根本犯不着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把地点定在紫禁城,一定有别的目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西门吹雪那个家伙,他根本不信。他觉得,剑是诚实的,所以叶孤城的挑战,也一定是诚实的。”
“跟那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陆小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现在是两头堵。一边是认死理的石头,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大海,我夹在中间,快要被挤死了。”
花满楼想了想,说道:“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到他们。找到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当面问清楚。”花满楼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因他们而起,也必须由他们来解决。我们在这里瞎猜,是没用的。”
陆小凤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西门吹雪那个家伙,现在估计躲在哪个角落里擦他的宝贝疙瘩呢,鬼知道在哪儿。至于叶孤城,他倒是好找,就在悦来客栈。可是,他现在被一群江湖人捧得跟神仙一样,我就是去了,恐怕也见不到他的人。”
“那也得去试试。”花满楼的语气,很坚定,“小凤,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如果处理不好,整个京城的江湖人,都可能要跟着遭殃。你我既然身在其中,就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