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椿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文忠的心,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朱椿的计划。
朱椿这是要,借徐妙云的手,来引爆徐达这座火山!
一旦徐达反了,那整个大明的军方势力,都会跟着动荡起来。
到时候,他这个蜀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靖难!
好狠的计策!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的蜀王!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温和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些姓朱的。
无论是龙椅上那个,还是眼前这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王爷好算计。”李文忠由衷地说道。
“文忠,这不是算计。”朱椿放下茶杯,看着他,一脸诚恳地说道,“这是为了我们大家,为了所有被他打压的功臣勋贵,寻找一条出路。”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我懂。今天,他能这么对你,明天,就能这么对我,后天,就能这么对天下所有,不顺从他的人。”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文忠,我需要你的帮助。”朱椿站起身,对着李文忠,郑重地拱了拱手,“徐达那边,军方的人脉,还需要你,去帮我走动走动。”
“只要我们能联起手来,大事,何愁不成?”
李文忠看着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他今天踏进这个蜀王府,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跟着朱椿,走上这条谋逆的不归路。
要么,现在就去向皇帝告密,赌朱枫会念在亲戚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可是,他会吗?
李文忠想起了朱枫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王爷放心。”
李文忠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朱椿,回了一礼。
“文忠,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两只手,在凉亭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皇权的巨大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远在皇宫里的朱枫,还一无所知。
他还在为自己布下的“选秀”之局,而沾沾自喜。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殊不知,黄雀在后。
甘露殿。
朱枫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神情惬意。
选秀的懿旨已经颁下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件事而沸腾。各家府邸的反应,锦衣卫和东厂,都源源不断地,将消息汇总到了他的案头。
兵部尚书张玉家,如何如何上心。
吏部侍郎家,如何如何准备。
那些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大臣们,为了把女儿送进宫,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丑态百出。
这些,都在朱枫的意料之中。
他唯一关心的,还是魏国-公府。
根据赵乾的回报,徐妙云在接下懿旨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既没有哭闹,也没有绝食,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再次寻死觅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每日里,看看书,弹弹琴,绣绣花,仿佛那道懿旨,跟她毫无关系。
这让朱枫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徐妙云的性子,她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认命。
她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呢?
朱枫猜不透。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爽。
他喜欢掌控一切。他不喜欢有任何事情,脱离他的预料。
尤其是徐妙云。
这个女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打乱他的节奏。
他必须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赵乾。”
朱枫淡淡地喊了一声。
“奴才在!”
赵乾像只兔子一样,从殿外窜了进来,跪在地上。
“你去一趟魏国公府。”朱枫看着他,吩咐道。
“啊?”赵乾愣住了,“陛下,奴才……奴才再去?再去干什么啊?”
他现在是一听到“魏国公府”这四个字,就两腿发软。上次被徐妙云撕圣旨的阴影,还没散呢。
“瞧你那点出息。”朱枫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朕让你去,是让你去送东西的。”
“送东西?”
“嗯。”朱枫从龙案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赵乾,“这是上好的东海珍珠,还有几支西域进贡的宝石簪子。你以太后的名义,赏赐给徐妙云,就说,是太后勉励她,让她安心准备选秀。”
赵乾捧着锦盒,心里更犯嘀咕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前两天还喊打喊杀的,今天怎么又送上赏赐了?
“陛下,这……”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朱枫瞪了他一眼,“记住,这次去,不是让你耀武扬威的。你要把姿态放低,言辞要和善。”
“最重要的是,你要给朕,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徐妙云在接到赏赐,听到你的话之后,是什么反应。她说的每一个字,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她手指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不能放过。”
“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地,说给朕听。”
赵乾这下明白了。
合着送东西是假,派他去当探子,才是真。
“奴才……奴才遵旨。”赵乾苦着脸,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差事。
他宁愿去抄家,也不愿意去面对徐妙Un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
跟她打交道,太费脑子,也太吓人了。
可是,皇命难违。
赵乾只能硬着头皮,捧着锦盒,再次战战兢兢地,前往魏国公府。
……
魏国公府。
当管家通报,说宫里的赵公公又来了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爷,怎么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
徐达和徐辉祖,都以为是宫里又出了什么变故,连忙迎了出去。
当他们看到赵乾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和善笑容,说自己是奉太后之命,来给郡主送赏赐的时候,父子俩都愣住了。
赏赐?
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徐妙云很快也被请到了前厅。
她看到赵乾,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行了一礼:“见过赵公公。”
“哎哟,郡主快别多礼了,可折煞咱家了。”赵乾连忙虚扶了一把,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