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屈辱难平的曹国公

朱枫……

你很好。

你让我李文忠,受此大辱。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臣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更不知道,你那位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四叔,蜀王朱椿,在暗地里,又积蓄了多少力量。

你想坐稳你的龙椅?

没那么容易。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李文忠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

可照在他脸上,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寒意。

“来人。”他淡淡地吩咐道。

“备车,去蜀王府。”

蜀王府。

与魏国公府的死寂和曹国公府的阴郁不同,这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蜀王朱椿,正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悠闲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的闲散翁,身上没有半点亲王的威严和气势。

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道:“王爷,曹国公来了。”

“哦?”朱椿的手,顿了一下,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引得一群锦鲤争相抢食。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文忠来了?快请。这位可是稀客啊。”

幕僚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身形依旧儒雅,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的李文忠,便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后花园。

“臣李文忠,参见蜀王殿下。”

李文忠走到凉亭前,对着朱椿,深深地作了一揖。

按理说,他是国公,朱椿是亲王,他行礼是应该的。但以他和先帝朱元璋的关系,以及他曹国公的地位,平日里见到这些亲王,也只是平辈论交,拱手即可。

今天他行此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朱椿连忙上前,扶住他:“哎,文忠,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他拉着李文忠,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又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体有恙?”朱椿关切地问道。

李文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许久,才苦笑一声:“让王爷见笑了。一点心病罢了,死不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啊。”朱椿叹了口气,“文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文忠抬起头,看着朱椿。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也是除了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之外,最有实力的藩王。

他一直都知道,蜀王有野心。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找上门来。

“王爷,您也觉得,我如今,像个笑话吗?”李文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文忠,你言重了。”朱椿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在我看来,你不是笑话。真正可笑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黄口小儿。”

“他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功臣翻脸,搅乱朝局,搞得天怒人怨。这不是昏君所为,又是什么?”

“他以为,他用一道选秀的懿旨,就能把事情摆平,就能彰显他的‘仁德’和‘大度’。殊不知,他这么做,只会让天下人,更加看清他的虚伪和卑劣。”

“他把你李文忠,把我大明的开国元勋,当成什么了?当成他用来作秀的玩物吗?”

朱椿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李文忠的心坎里。

这些天来,他心里积压的屈辱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王爷说的是!”李文忠重重地将茶杯顿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湿了他的衣袖,“我李文忠,随先帝征战半生,九死一生,才换来这曹国公的爵位!我李家,为大明流过的血,比他朱枫喝过的水还多!”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他真以为,他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吗?!”

李文忠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也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朱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李文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道:“文忠,息怒。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指了指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他的亲叔叔。可在他眼里,我这个叔叔,恐怕还不如他身边的一个太监来得亲近。”

“他登基之后,明面上对我们这些藩王,礼遇有加。可暗地里,削藩的动作,却一天都没有停过。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在他眼里,不过是圈在封地里的猪,随时等着他来宰割罢了。”

“我们,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朱椿的话,让李文忠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朱椿,沉声问道:“王爷今日与我说这些,可是……有什么打算?”

朱椿笑了。

他等的就是李文忠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文忠,你觉得,徐达这个人,怎么样?”

“魏国公?”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椿的意思。

他想了想,说道:“徐达是员猛将,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啊,他是个聪明人。”朱椿点了点头,“正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他这次,选择了妥协。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女儿,也要保全徐家的富贵和兵权。”

“但是,文忠,你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就真的甘心吗?”

“一个在战场上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大将军,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这个份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进火坑,他心里,会没有恨吗?”

李文忠沉默了。

他知道,徐达心里,肯定有恨。

那份恨,恐怕比他只多不少。

“王爷的意思是……”

“徐达现在,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朱椿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现在隐忍不发,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足够大的希望,还没有找到一个,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赌上一切的理由。”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这个理由。”

“怎么给?”李文忠追问道。

“很简单。”朱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等。”

“等?”李文忠皱起了眉头。

“对,等。”朱椿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等徐妙云进宫。等她在宫里,被朱枫逼得走投无路。”

“以那个女人的性子,她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到时候,宫里宫外,只要我们稍稍地,推波助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