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木内影佐府邸。
长谷急匆匆走进来,一份印着加急字样的电报,放在木内影佐面前。
“机关长,上海急电,有个叫费正鹏的军统叛逃人员,要见您。”
木内影佐拿起电文,着电报上的文字,眉眼间凝着深沉的阴鸷。
一旁的长谷神色恭敬,压低声音开口:“机关长,已经定下来了,新任上海宪兵司令部总司令是纳见敏郎,不过他还在菲律宾和美国人鏖战,一时难以回上海,特意来电说,上海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给您代理。”
木内影佐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扫过长谷:“这封电报,你怎么看?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费正鹏,声称手里有重庆兵工厂分布图,还知道谁是隐藏的鹦鹉,你觉得此人所言,可信度如何?”
长谷略一沉吟,道:“机关长,我认为他的话可信。如今上海情报局势错综复杂,费正鹏主动投诚,交出如此核心的情报,绝非虚言,我们应该马上动身回上海,即刻去见此人。”
木内影佐却缓缓摇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我只是担心,此番重返上海,怕是凶多吉少。”
“机关长何出此言?”长谷眉头微蹙,脸上满是不解。
“就算我们真的查清了谁是鹦鹉,以我们如今的力量,也未必对付得了他。”木内影佐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长谷闻言,语气满是狂热:“我们有天皇陛下保佑,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驰骋疆场,执行使命,何曾有过畏惧!”
这番话似是点燃了木内影佐心中的决断,他眼底的犹豫散去,猛地一拍桌子,沉声下令:“好!我们今晚就秘密返回上海!立刻发电报给宪兵司令部的千叶,让他今夜就秘密出动,抓捕徐天!”
长谷一愣,一时未领会其中深意,疑惑问道:“机关长的意思是?”
木内影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我们暗中潜回上海,明天我先秘密会见费正鹏,确认情报无误后,立刻带人前往望海楼布下天罗地网。你回去后,即刻通知陈青,约他明晚前往望海楼赴宴。”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要在这上海滩,摆一场鸿门宴,就在关老爷面前,亲手处决他!”
“机关长,您不是说他就是个废物吗?”
木内影佐摇摇头:“不,他是我这一生最可怕的敌人,不过我有信心赢得和他的决战。”
“难道,您已经知道他就是那只鹦鹉?”
木内影佐深吸一口气,道:“大差不差,明天见了费正鹏,就可以佐证我的猜想。”
“是!属下即刻去办!”长谷神色一凛,明白了全盘计划,猛地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
夜色沉沉笼罩着法租界同福里,巷弄里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田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早已疲惫地睡熟。
徐天坐在桌边,眉头始终紧锁,心绪难平,毫无半分睡意。
白天费正鹏突然叛逃失踪的事,在他心里反复盘旋,种种线索拧成一团乱麻,让他隐隐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他清楚记得,红党的情报人员始终没有寻到费正鹏的踪迹。
就连军统方面更是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查,也依旧一无所获。
后来他从老潘那里得到绝密消息,这个费正鹏,竟然偷走了重庆兵工厂的分布图。
他会去哪里?
走投无路之下,他会不会投靠76号的毕忠良?
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否决,费正鹏混迹军统多年,心思缜密,必然知晓76号内部藏着卧底,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唯一的退路,便只有投靠日本人。
想到这里,徐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攫住了他,后背泛起丝丝凉意。
他太了解木内影佐的行事手段,费正鹏的投诚,势必会引发上海情报圈的大地震,而自己,很可能会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与此同时,76号电讯室里,朱徽茵像往常一样,仔细筛查着监听截获的所有电报。
昏暗的灯光下,一行来自东京的加急电报文字,突然映入她的眼帘,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电报内容清晰地命令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千叶,立刻秘密抓捕徐天。
为什么要抓徐天?
朱徽茵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瞬间理清了其中关键,唯一的可能,就是徐天是潜伏人员,他的潜伏身份暴露了,日本人已经盯上了他,准备动手。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不动声色地将这封致命的电报悄悄销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迅速收拾好东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76号,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
没过多久,同福里徐天家中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徐天心头一紧,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刻意掩饰的陌生声音:“你暴露了,木内影佐从东京发来电报,命令宪兵司令部千叶抓捕你,宪兵估计已经在路上了,马上离开上海!”
不等徐天追问,电话便被匆匆挂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回响。
徐天脸色骤然大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的预感彻底应验,危机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唤醒田丹,压低声音,将自己暴露、日本人即将来抓捕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田丹,带着孩子,还有老娘,立刻走,马上去找铁林,按照我们之前预订好的路线,离开上海,前往延安。”
田丹眼中满是惊慌与不舍,一把抓住徐天的手:“我们一起走,要走一起走!”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们不是早已经说好,把生死置之度外,我还有要紧的事情必须留下来处理,你们先走,不要耽误时间。”徐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抚。
“不!我不走!木内影佐心狠手辣,你留下来,他一定会杀了你的!”田丹眼眶泛红,死死不肯松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放心吧,我有分寸,木内影佐是我的老师,不会有事的。”徐天语气沉稳,试图说服她,可心中却也清楚,此番留下,凶多吉少。
两人正争执不下,屋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汽车急刹声,紧接着,便是巷子里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自家门口逼近。
徐天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急促而冰冷的敲门声便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僵持。
徐天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打开房门。
门外,千叶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整齐地站在巷口。
“徐主任,奉影佐机关长命令,有紧急军事会议,请你立刻跟我前往宪兵司令部。”千叶面色严肃,却也刻意避开了“抓捕”二字。
徐天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机关长的命令,您到了司令部自然就知道了。”千叶不肯多言。
“好,我跟内子说几句话,立刻跟你走。”徐天平静地说道。
千叶闻言,不由得犹豫了片刻。
他在宪兵司令部和徐天是旧同事,深知徐天不仅是荒木惟的同学,更是木内影佐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关系非同一般。
而且东京的电报里,只说了抓捕徐天,并未提及要动他的家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思索片刻,千叶点了点头,催促道:“还请徐桑快些,不要耽误太久。”
徐天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屋内,握住田丹的手,压低声音反复叮嘱,让她务必带着家人尽快离开,千万不要回头。
交代完毕,他不再迟疑,转身跟着千叶,径直走上了门外等候的军用汽车。
汽车引擎轰鸣,迅速驶离同福里,消失在夜色之中。
田丹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眼眶通红,肝肠寸断,这一分开,怕将会是永决。
她强忍着泪水,立刻回身,收拾东西,搀扶起徐母,又抱起熟睡的孩子,锁好房门,开车朝着铁林的住处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