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十几名被抓捕的红党特工,被76号特务们粗暴地推搡着,一路押进了阴森可怖的76号魔窟,随即被分头关进不同的审讯室。
冰冷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凄厉的审讯声、皮鞭破空声很快在走廊里回荡开来,如此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根本藏不住风声,惊动了坐镇76号的徐天。
徐天面色沉静,步履平稳地走进审讯区,径直找到正在现场坐镇的毕忠良:“毕处长,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大动静?。”
毕忠良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对着徐天无奈摊手:“徐主任,我也是接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对方精准举报维尔蒙路的几个店铺和摊位是红党的暗桩,我才下令抓人,具体缘由,现在还没查清,只能等审讯结果出来。”
两人正交谈间,一名特务急匆匆从审讯室跑出来,神色慌张地汇报,已有被捕的人扛不住审讯,全盘交代:他们潜伏在维尔蒙路,全程都是为了监视常青药店,目标是抓捕一个代号为骆驼的叛徒。
毕忠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嗤笑一声:“红党要抓自己的叛徒?这么看来,我们这一番行动,倒是多此一举了。不过能让你们这么大阵仗布控监视,这个骆驼,想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徐天站在一旁,始终不动声色,片刻后才转头看向毕忠良,淡淡开口:“毕处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什么骆驼不骆驼,跟红党沾边的都不能放过,先把常青药店相关的人全部抓回来,一审便知!”毕忠良当即做出决断。
徐天微微颔首,没有多余阻拦:“嗯,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毕忠良随即下令,让刘二宝再次带队,火速前往维尔蒙路常青药店,实施抓捕。
可当刘二宝带着特务们冲进药店时,却发现店内早已人去楼空。
他连忙找来周边邻居盘问,邻居只说,那对父女走得极其匆忙,拎着简单的行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透露去向。
徐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紧房门,脸上的平静褪去,神色凝重无比。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家中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便压低声音对着田丹急切吩咐:“马上通知老潘,维尔蒙路出大事了,监视常青药店的同志,全都被76号抓了!匿名举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份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叛徒骆驼!”
挂掉电话,徐天闭目靠在椅背上,飞速梳理着眼下的局势。
短短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拨通了陈青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张璃接起。
听到徐天的来电,又得知维尔蒙路的变故,张璃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意识到事态紧急。
她不敢耽误,立刻挂断电话,拨通了申江大学校长办公室的号码,特意嘱咐校长,去三年二班喊许文强前来接电话。
此时的陈青,正在教室里上课。
达叔匆匆来到三年二班,把他喊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明校长室有紧急电话找他,陈青心中顿生不妙,当即跟着他快步赶往校长办公室。
拿起电话,听完张璃的详细汇报,陈青的脸色阴沉下来。
骆驼费正鹏,果然如预料般狡猾狠辣,一回到上海就搅乱了自己的布局,还想带着余小晚逃离上海。
他心里清楚,一旦费正鹏把余小晚带走,这乱世之中,他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陈青转头看向一旁满脸疑惑的校长与教导主任达叔:“麻烦两位马上出去,接下来我要处理的事,不适合你们在场。”
两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陈青无奈之下,直接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在两人面前。
“我是上海特务委员会主任陈青,有紧急公务处理,立刻出去!”
看清证件上的身份与印章,校长和达叔脸色骤然大变,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只剩陈青一人,他立刻拨通了军统上海站站长谭忠恕的专线电话:“谭站长,叛徒费正鹏已经回到上海,并且带着余小晚开始逃亡,目前判断,他们的目的地是码头,准备坐船离开,立刻派人去码头,全力围堵,务必把人给截下来!”
与此同时,红党地下联络点内,老潘接到田丹的通知,得知骆驼现身、同志被捕的消息,心里也是猛地一惊。
“绝不能让这个叛徒带着机密跑掉!”
一声令下,潜伏在上海的各红党各行动组迅速行动起来,分头赶往各大码头,追杀骆驼。
一时间,军统、红党两股势力,同时朝着上海各大码头赶去,全城围堵,只为抓捕叛徒费正鹏。
而此刻的费正鹏,带着余小晚,却并没有直奔码头。
此时的费正鹏带着余小晚,坐上一辆黄包车,急匆匆赶往汇丰银行。
当年他背叛组织,贪污了红党的活动经费,加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一共十几根金条,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重庆兵工厂分布图,全都被他藏在汇丰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里。
这些东西,是他下半生在美国安稳度日的全部倚仗,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的。
余小晚被父亲拉着,满脸不情愿,她根本不想离开上海,不想跟着父亲逃亡。
看着女儿抵触的模样,费正鹏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别任性!我们已经被军统的人盯上了,再不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震慑住了余小晚,她只能沉默着,跟在父亲身后。
两人顺利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费正鹏看着手中那张完整的重庆兵工厂分布图,沉吟片刻,眼神闪过一丝算计,当即伸手撕下其中一角,又把残缺的图纸放回保险柜,随后握紧钥匙,带着金条与半张图纸,拉着余小晚快步离开银行。
费正鹏提着装着金条和一角兵工厂分布图的皮箱,拉着满心不情愿的余小晚,快步走出汇丰银行大门。
冬日的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街边车流,很快锁定了一辆停在拐角的黑色福特轿车,周围没有人,正是绝佳的目标。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轿车旁,指尖一翻,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铁丝,动作娴熟地插进车门锁孔。
指尖快速捻转、撬动,不过短短几秒,只听轻微的“咔哒”声,车门锁应声弹开。
“快上车!”费正鹏压低声音冲余小晚吩咐,率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随即让余小晚也迅速落座,反手关上车门。
他俯身低头,伸手在方向盘下方摸索,很快扯出两根裸露的电线,指尖捏住线头相互碰撞,迸出细碎的电火花,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黑色轿车启动。
费正鹏挂挡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速地驶离街边,朝着黄浦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车速飞快,费正鹏紧握着方向盘,神色紧绷,余光时刻留意着后方是否有车辆尾随。
临近黄浦码头,他非但没有直接驶入,反而放缓车速,绕着码头外围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码头出入口。
只见码头内外,散落着不少看似等船、闲逛的人,这些人眼神警惕,来回踱步,目光始终紧盯每一个进出码头的行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戒备,分明是乔装后的便衣人员。
费正鹏一眼便看穿,这些人里,有军统的特务,也有红党的地下工作者,早已把黄浦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居然布下这么严密的包围圈。”费正鹏低声暗骂一句,丝毫不敢停留,当即打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迅速驶离黄浦码头,直奔距离最近的十六铺码头。
可赶到十六铺码头时,眼前的场景如出一辙,暗处藏着无数双眼睛,各个出入口都被死死把控,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费正鹏脸色越发阴沉,再次驱车离开,接连赶往宝昌码头、南浦码头,可每一处码头,都布满了监视的人影,军统与红党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连续碰壁,费正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将车停在僻静的街角,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眼中闪过暴戾,咬牙切齿地低吼:“操!军统和红党都想要我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事到如今,出逃的路全被堵死,他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
他推开车门快步下车,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推门进去,迅速拨通了特高课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压下心底的焦躁,语气沉冷开口:“我找木内影佐。”
“抱歉,这位先生,木内影佐机关长目前不在上海。”电话那头传来特务的回应。
费正鹏对着电话沉声说道:“那好,你立刻给木内影佐机关长发加急电报,就说我是军统二处副处长费正鹏,手中握有完整的重庆兵工厂分布图,还有一个潜伏在76号的重量级军统特务鹦鹉的身份,要亲自告知他,明天我会再打电话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径直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重新坐回车内,准备找个宾馆躲一夜。
如今,能救他和女儿、能帮他逃出上海的,只有日本人这一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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