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有贼!劫粮车啦!

“爹来接,接去哪儿。”

宋四郎愣住了。

宋二郎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得只有他兄弟俩听得见。

“咱俩是户主,册子上有名字。”

“咱俩要是跑了,册子上就没人了,没人就是脱户。”

“脱户是什么下场,你没听说太原那本谱??”

宋四郎把哭憋回去了,憋得直打嗝。

宋二郎往车底下一躺,把破了那只肩膀朝上,望着车板。

“睡吧。”

隔壁车底下,郭大郎翻了个身,隔着车轱辘探过半个脑袋。

“宋二,你爹那人,我知道。”

“咋了。”

“他不会干等着。”

宋二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郭大郎等了半天,没等来一句,自己把脑袋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前嘟囔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三月十四,巳时,介休。

车队从介休城东边过,没进城。

介休县令是追出来的,官袍下摆掖在腰带里,抱着一本册子,跟着李渊那辆车一路小跑。

“太上皇!介休户册,臣昨夜连夜核过!”

“一户没拆!一口没漏!”

李渊扒着车帘子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朕要问拆没拆??”

县令一边跑一边喘:“汾州……汾州那边,昨儿个都传过来了。”

“传的啥。”

“传的是……一户一丁,户主亲至。”县令喘得说不成句,“还有,还有徒三年。”

李渊把手伸出去,县令赶紧把册子递上去。

李渊接过来翻了两页,一户五口,一户七口,一户十一口,翻到最后一页,四千一百来户,跟裴行俭报的去年那个数差不了几十。

“行。”

李渊把册子扔回去,县令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站在道边上,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车轱辘没停,从他跟前过去了。

城东二十里,是一座山,山不算高,山上的树刚冒绿芽,远远看过去,一层淡青色。

颉利骑着马走到车边上,拿马鞭子往那座山上一指。

“老李,是不是那座山??”

“哪座。”

“那个割肉熬汤的,让他主公烧死的那座。”

裴行俭在另一边答了:“绵山。”

颉利眯着眼往山上看了半天,看完了,啐了一口。

“那个主公,脑子就是有病。”

“换了我,谁给我熬过汤,我把他当亲爹供着,还放火烧他??”

李渊在车里没吭声。

颉利这话说得没错,可李渊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主公放火那会儿,身边肯定也有一堆人拍着大腿说,主公圣明,这把火放得好。

过了介休,道就窄了。

汾水从北往南流,流到这一段,两边的山一下子挤过来,挤得河道只剩下一条缝,水从缝里往下冲,冲在石头上,白花花的一片,响得跟打雷似的。

道就在河东岸的半山腰上,一边是崖,一边是河,最宽的地方,两辆车刚好错开,最窄的地方,一辆车过去,车轱辘外沿就悬在崖边上。

这就是雀鼠谷。

车队一进谷口,就只能一辆接一辆地走了,走得比头一天还慢。

推车的人不敢往河那边看,一看腿就软,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车轱辘底下那一尺宽的道。

宋二郎在前头拉车,拉着拉着,抬头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坡上有一条羊肠小道,从谷底斜着往上爬,爬到半山腰,拐进林子里没了。

“二哥,看啥呢。”

“没啥。”宋二郎把头低下去了,“看路。”

李渊那辆车走在车队中间,车夫下了车,牵着马走,孙思邈也下了骡子,自己走。

李渊掀开帘子往下看了一眼,崖底下水打着旋,旋出来沫子,跟开锅米汤一样。

大业十三年,也是从这条道上过的。

那一回是七月,下着雨,道上全是泥,前头的车陷住了,后头的车全堵着,他骑在马上,看着底下这条河,心里想的是,这要是有人在两边山上埋伏着,三万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那一回没人埋伏。

李渊把帘子放下来了。

“万均。”

薛万均从前头兜回来:“陛下。”

“今夜扎营,两头的谷口都派人守着,山上也派人。”

“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