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左边七个,右边八十八个。

看完了,照着原来的折痕,一折,两折,三折,折回原样。

薛万均在旁边等着,武士彠在旁边等着,廊底下的颉利也不抄手了,走过来伸着脖子。

“老李,写的啥??”

李渊没搭理他。

颉利又往薛万均那边看,薛万均两手一摊:“俺不识字。”

颉利嘟囔:“那你砍的时候,咋知道该砍谁??”

“陛下念谁,俺砍谁。”

颉利咂了咂嘴,抄着手又回去了。

李渊一个字没说,把搁在一边那本谱拿起来,翻到方才点到的那一页,就是王守谦那一页,把信夹进去。

“那三个,还有王福,押回府衙,别让死了。”

薛万均愣了一下:“不砍??”

“崔延年那本册子上,还得有人按手印。”

薛万均咧了咧嘴:“得嘞。”

李渊扶着石狮子站起来,腿还是麻的,站着缓了一会儿。

武士彠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凑上来,看了看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百来号人,又看了看台阶上下躺着的那十一个。

廊底下那条黄狗叼着那块饼边,从王元礼那只挂在台阶沿上的鞋旁边溜过去了。

“陛下,剩下这些……”

“谱收好。”

李渊把手里那本谱递给他:“别弄丢了,朕还没点完。”

武士彠双手去接,接得太急,谱在手里一滑,险些掉了。

李渊又把谱从他手里抽回来,翻到夹信的那一页,把那一页的角往里一折,拿大拇指压了压,压实了。

“去南陂,把崔延年给朕拉回来。”

薛礼站在台阶底下,手里还攥着薛万均还给他的那把刀,刀口上的血没擦干净。

“陛下,御史要是不肯回呢??”

“他那本册子回不回?”

“册子……册子在他怀里揣着。”

“那就连人带册子。”

薛礼应了一声,把刀往鞘里一插,转身往外跑,跑到垂花门口又折回来。

“陛下,套车还是骑马?”

“他那脑袋,你让他骑马??”

薛礼挠了挠头,跑了。

三月初四,午时,王家老宅。

日头出来了,院子里那一地血水晒得发腥,苍蝇来得比人还快,嗡嗡地在台阶上转。

李渊还坐在石狮子底座上,那本谱搁在膝盖上,折了角的那一页朝里,台阶底下那一百来号人,从辰时跪到这会儿,前头几排好几个老的已经跪不住了,歪在地上,也没人敢去扶。

“老武。”

“臣在。”

“把册子拿过来,对着谱念。”

武士彠一手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一手捧着谱,站到台阶边上,嗓子清了两回才出声。

“陛下,怎么个念法。”

“谱上有,册上也有的,站左边。”

“谱上有,册上没有的,站右边。”

武士彠把这两句在嘴里过了一遍,开始念,念一个名字,低头在册子上找一回,找着了,说一声左,找不着,说一声右。

头几个名字念出来,底下的人还不敢动,突厥兵过去拎着领子往两边拽,拽了七八个,剩下的就自己爬起来往两边走了。

往左边走的,走得快,走到了还回头看一眼右边。

往右边走的,一步一步蹭,蹭到半道腿软,坐在地上不起来,突厥兵拿刀鞘往背上一抽,又起来了。

念到一半,右边站着的一个半大小子撒腿往左边跑,跑了没两步,突厥兵一脚把他踹回去了。

那小子趴在地上喊:“我哥在左边!我哥在册!我跟我哥是一个娘生的!”

武士彠低头在册子上找了找,又在谱上找了找。

“陛下,这哥俩,哥哥报了户,弟弟没报。”

“为啥。”

“报一个,服一个人的役。”武士彠说,“两个都报,服两个人的。”

李渊嗯了一声。

“右。”

那小子不喊了,趴在地上,拿脑门子一下一下磕石板,左边他哥站在那儿,头都没回,两只手在身子两边攥成了拳头,攥得跟两块石头似的。

念完了,武士彠数了两遍。

“陛下,左边七个。”

“右边八十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