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左边七个,右边八十八个。

说完,把袍角从儿子手里抽出来,上台阶去了。

“你在王家活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吧。”

王质抬头,往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阶上躺着的王延。

“不知道。”

薛万均的刀扬起来了。

刀往下落的时候,底下那个中年人从地上蹦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知道!”

那一声喊得都劈了。

刀没停。

王质往前一扑,扑在李渊脚底下那一级台阶上,那件夹袄从中年人背上滑下来,掉在泥里。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垂花门那边的哭声也停了。

李渊看着底下那个中年人,笑了笑。

“早这么爽快,不就完事了,都有谁知道?站出来。”

那中年人站在一片跪着的人中间,两条腿抖得站不稳,嘴张着,一个字都出不来了。

别的人没动。

一百来号人,跪得跟一地的鹌鹑似的,谁都不抬头。

薛礼站在垂花门那边,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这一路他跟着砍过人,蒲津关那一刀他也看见了,没吐过,这会儿嗓子眼里一阵一阵往上顶,咽了三回才咽下去。

武士彠端着砚台,认出来刚才那个喊“知道”的,是王质的小儿子王守中,前年在晋阳城里跟武家的伙计为了一车木料打过架,打输了,回去还让王质拿鞋底子抽了一顿。

颉利在廊底下把抄着的手放下了,嘴里念叨了一句突厥话,旁边那两个突厥兵听了,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

薛万均把刀往下一垂,刀尖戳在台阶上,等着。

李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动,就舔了舔手指头,把谱往后又翻了一页。

“那接着点。”

“王守谦。”

王守谦还没动,后排一个二十来岁的先蹦起来了,往后头指,喊得比方才那一嗓子还尖。

“王福!是王福办的!”

“人在后罩房里藏着呢!”

这一喊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好几个人跟着喊。

“是王福!”

“南陂的管事就是他!”

“昨儿夜里回来的!”

薛万均的脸黑了,扭头找昨夜守大门的那几个,冲着吼:“人进来了你们不知道??”

大门口一个突厥兵挺着胸脯答:“将军只说,一个不许出去!”

薛万均过去就是一脚。那突厥兵捂着屁股,委屈得不行,嘴里咕哝了一句突厥话,颉利在廊底下笑出了声,笑完了又绷住了。

没过一盏茶,两个突厥兵从后罩房里拖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青布短衫,脸上一道一道的土,是从柴火堆里扒出来的,往院子里一扔,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这就是南陂那个管事。”

李渊看了一眼,又低头看谱:“谱上有他没有。”

武士彠翻着那半页湿纸找了一遍:“没有,家仆,随主姓的。”

“谱上的。”

李渊说完这三个字,底下那一片又静了。方才喊王福的那个二十来岁的,脸都绿了,扑通又跪回去了。

先站起来的,是方才喊“知道”的王守中,站起来,挪了两步,站到王福旁边。

然后是王守谦,四十四,站起来的时候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是第三个。

第三个站起来得最慢,三十出头,站在王延躺着的那级台阶底下,眼睛红着,一直不肯往台阶上看。

“叫什么。”

“王守敬。”

武士彠在旁边说:“王延的儿子。”

李渊冲薛万均摆了摆手:“你去问。”

薛万均一只手把王福往起一拎,另一只手薅着王守中的领子,往祠堂里拖,王守谦和王守敬跟在后头,两个突厥兵押着,祠堂门哐地关上了。

院子里一百来号人跪着,谁都不敢出声,只听得见祠堂里头的动静。头一声是一脚踹在人身上的闷响,然后是王福的嚎,嚎了一声就停了。

李渊坐在石狮子底座上,把谱搁在膝盖上,拿拳头捶腿,捶着捶着,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早上出府衙的时候就喝了半碗粥,这会儿都快巳时末了。

“老武,身上有吃的没有。”

武士彠愣了半天,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胡饼,油纸包着,是早上揣着防饿的,咬过一口。

“陛下,臣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