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9章 请父皇赴死(六)

江面上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众人却骤然噤声,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那里,呼吸凝滞。

林默一直陈兵于十里开外,此时却正在全军靠近。

直到越来越近,他们才发现,原来林默在江面上的主力,只有战船寥寥。

披甲执锐者...不过千余人。

相较于金陵的几十万勤王大军,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令人发笑。

可也就是这数百人,迎风立在船头。

无一人慌乱,无一人退缩。

气场凛然,宛若不败之师。

林默大船位于前头,他远远的打量着金陵城。

黄忠已经入了城,此战或许是大势已定。

他从未把这些来救火的诸侯看在眼中。

异族入侵国家危难之际,他们都爱护羽毛袖手旁观。

如今往小了说只是皇权争夺,他们又如何能够卖命...

林默看了眼自己面板上那【叫门天子】的词条。

高声大喊,声音响彻天地。

气势汹汹开始叫门。

“天军已至,尔等还不快快打开城门,归降归顺?”

城头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漫天大笑。

“狂妄竖子,区区这些人也敢让我等投降?”

“不过是草寇流贼,也敢妄称天军?”

“不知死活!当真以为我金陵大军是摆设不成?”

怎么回事?

词条的力量似乎并未生效。

那朱祁镇是怎么叫门的?

林默不信邪,又连续试了几次,可始终无用。

“逆贼!休想!”

“放箭!射死他!”

去你们妈的,那你们就跟老子在这耗着,看谁先急。

金陵这诸多大军,全是色厉内荏。

自己都离这么近了,也暴露了虚实,竟然都没人敢率先发起攻击。

林默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城头那些紧张却顽固的面孔。

忽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最高处,如同孤松般挺立的身影。

太子...

他竟然瘦了这么多。

“难怪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林默朝着城头大声喊道: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难道你还要为虎作伥吗?”

太子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许久未谋面的兄弟。

心中百感交集。

林默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帝王气势已浑若天成。

每次见他,变化之大,都让人害怕。

这才几天...他已经能在几十万大军之前招降,坦然自若。

但他,没有嫉妒,更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彻骨的叹服。

林默那句为虎作伥,他也没有羞愧难当。

而是正郑重地摇了摇头。

“六弟。”

“我并不是在为别人卖命。”

“我站在这里,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能将一盘死棋盘活的人,那个能让泥腿子甘心赴死、能让天下民心尽归的人,究竟是凭什么。”

“如今,我看到了。”

“你用的不是奇谋诡计,不是精兵良将。”

“你用的是这世上最简单、却也最难的一条路,你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踩在脚下,却把那些跪了一辈子的百姓,扶了起来。”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皇权神授!”

“都是他娘的扯淡!”

嗯?林默眉头微皱。

他在太子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性情大变?还是醍醐灌顶?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太子在搞什么。

“你早就看透了这天命,所以你大船只要站在这里,城中百姓就为拥戴你,就会为你卖命,哪怕...付出他们的生命。”

“而林渊,却完全背道而驰。”

“六弟,我服你,我服你,哈哈哈。”

“太子殿下,慎言!”旁边负责监视的太监,立即厉声呵斥。

“怎可直呼圣人名讳!”

“圣你妈的!”

太子忽然暴起,劈手夺过身旁一名士兵腰间的配刀。

动作之快,哪有半分往日那唯唯诺诺的影子。

他趁着众人愣神之际,一剑劈死了那小太监。

“一个阉人,也敢教我做事!”

“太子殿下!”

周围将领和诸侯大惊失色。

亲兵条件反射地拔刀,将他团团围住。

太子夷然不惧。

他又再次挥刀,却没有砍向别人。

而是横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刀锋划破血肉,太子疼的一咧嘴。

他望着周围如临大敌之人。

“所有人都给孤听着,立即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谁若敢阻拦,孤便血溅当场。”

“孤死在这里,你们都别想好过,逼死当朝太子,你们就都是谋反!”

城头之上,那些手握重兵的诸侯与将领们。

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决绝之举惊得退了一步。

但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眼中浮起的,更多是嘲讽与不耐。

“太子殿下,您这是唱哪一出?”

“拿自己的命吓唬谁呢?”

“您这位子是怎么来的,咱们心里都清楚。”

“说句不好听的,您就是真血溅当场,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您还是省省吧。”

太子并没有动怒。

他似乎真的依然大彻大悟,连眼中都是洞悉一切的悲悯。

“呵呵。”

“孤是很好笑,是被当猪在养的太子,也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柱国栋梁当了几十年的笑话看。”

“但你们呢?你们就不可笑?”

“南城已经被攻陷,临安的主力大军,现在已经在城里,你们还在这里,是要和江上那点人决一死战?”

“真是可笑!你们觉得你们开不开城门,还能左右胜局?”

“从最开始,就全被临安骗了,所有的大军都聚集在这里喝西北风,哈哈哈。”

众人脸上的讥诮僵住。

太子的插科打诨,险些让他们忘了正在发生什么。

是啊,城内正杀声震天响呢。

太子根本不给他们读白的时间。

“难道你们在指望沈冰平叛?哈哈哈!他可比你们都聪明多了!”

“他是借着平叛的幌子,第一个逃了,你们这群蠢货,被他卖了还在替他数钱!”

“至于林渊...他为何不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们不知道?”

“你们难道忘了,当初在临安,他是如何做的?”

“北莽二十万铁骑南下,他连一箭都不敢放,就把国都,百姓,祖宗设稷全部丢下南逃。”

“今天,他不过是同样的戏码,再次演了一遍!”

“大魏一统,已经是大势所趋,你们!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太子越说情绪越是高昂。

最后更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打开城门!”

不知是太子说的太有感染力,还是林默的【叫门天子】发挥了作用。

厚重的金陵北城门,真的在缓缓打开。

江面上,林默长出了口气,心里的巨石也终于落地。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一些。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蜂拥而去。

当他踏足城头之时。

那些藩王诸侯,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已经全部倒戈。

跪伏在两侧,一口一个万岁,痛快的很。

这一刻,几十万大军,在这个年轻天子的面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