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众人却骤然噤声,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那里,呼吸凝滞。
林默一直陈兵于十里开外,此时却正在全军靠近。
直到越来越近,他们才发现,原来林默在江面上的主力,只有战船寥寥。
披甲执锐者...不过千余人。
相较于金陵的几十万勤王大军,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令人发笑。
可也就是这数百人,迎风立在船头。
无一人慌乱,无一人退缩。
气场凛然,宛若不败之师。
林默大船位于前头,他远远的打量着金陵城。
黄忠已经入了城,此战或许是大势已定。
他从未把这些来救火的诸侯看在眼中。
异族入侵国家危难之际,他们都爱护羽毛袖手旁观。
如今往小了说只是皇权争夺,他们又如何能够卖命...
林默看了眼自己面板上那【叫门天子】的词条。
高声大喊,声音响彻天地。
气势汹汹开始叫门。
“天军已至,尔等还不快快打开城门,归降归顺?”
城头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漫天大笑。
“狂妄竖子,区区这些人也敢让我等投降?”
“不过是草寇流贼,也敢妄称天军?”
“不知死活!当真以为我金陵大军是摆设不成?”
怎么回事?
词条的力量似乎并未生效。
那朱祁镇是怎么叫门的?
林默不信邪,又连续试了几次,可始终无用。
“逆贼!休想!”
“放箭!射死他!”
去你们妈的,那你们就跟老子在这耗着,看谁先急。
金陵这诸多大军,全是色厉内荏。
自己都离这么近了,也暴露了虚实,竟然都没人敢率先发起攻击。
林默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城头那些紧张却顽固的面孔。
忽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最高处,如同孤松般挺立的身影。
太子...
他竟然瘦了这么多。
“难怪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林默朝着城头大声喊道: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难道你还要为虎作伥吗?”
太子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许久未谋面的兄弟。
心中百感交集。
林默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帝王气势已浑若天成。
每次见他,变化之大,都让人害怕。
这才几天...他已经能在几十万大军之前招降,坦然自若。
但他,没有嫉妒,更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彻骨的叹服。
林默那句为虎作伥,他也没有羞愧难当。
而是正郑重地摇了摇头。
“六弟。”
“我并不是在为别人卖命。”
“我站在这里,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能将一盘死棋盘活的人,那个能让泥腿子甘心赴死、能让天下民心尽归的人,究竟是凭什么。”
“如今,我看到了。”
“你用的不是奇谋诡计,不是精兵良将。”
“你用的是这世上最简单、却也最难的一条路,你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踩在脚下,却把那些跪了一辈子的百姓,扶了起来。”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皇权神授!”
“都是他娘的扯淡!”
嗯?林默眉头微皱。
他在太子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性情大变?还是醍醐灌顶?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太子在搞什么。
“你早就看透了这天命,所以你大船只要站在这里,城中百姓就为拥戴你,就会为你卖命,哪怕...付出他们的生命。”
“而林渊,却完全背道而驰。”
“六弟,我服你,我服你,哈哈哈。”
“太子殿下,慎言!”旁边负责监视的太监,立即厉声呵斥。
“怎可直呼圣人名讳!”
“圣你妈的!”
太子忽然暴起,劈手夺过身旁一名士兵腰间的配刀。
动作之快,哪有半分往日那唯唯诺诺的影子。
他趁着众人愣神之际,一剑劈死了那小太监。
“一个阉人,也敢教我做事!”
“太子殿下!”
周围将领和诸侯大惊失色。
亲兵条件反射地拔刀,将他团团围住。
太子夷然不惧。
他又再次挥刀,却没有砍向别人。
而是横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刀锋划破血肉,太子疼的一咧嘴。
他望着周围如临大敌之人。
“所有人都给孤听着,立即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谁若敢阻拦,孤便血溅当场。”
“孤死在这里,你们都别想好过,逼死当朝太子,你们就都是谋反!”
城头之上,那些手握重兵的诸侯与将领们。
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决绝之举惊得退了一步。
但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眼中浮起的,更多是嘲讽与不耐。
“太子殿下,您这是唱哪一出?”
“拿自己的命吓唬谁呢?”
“您这位子是怎么来的,咱们心里都清楚。”
“说句不好听的,您就是真血溅当场,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您还是省省吧。”
太子并没有动怒。
他似乎真的依然大彻大悟,连眼中都是洞悉一切的悲悯。
“呵呵。”
“孤是很好笑,是被当猪在养的太子,也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柱国栋梁当了几十年的笑话看。”
“但你们呢?你们就不可笑?”
“南城已经被攻陷,临安的主力大军,现在已经在城里,你们还在这里,是要和江上那点人决一死战?”
“真是可笑!你们觉得你们开不开城门,还能左右胜局?”
“从最开始,就全被临安骗了,所有的大军都聚集在这里喝西北风,哈哈哈。”
众人脸上的讥诮僵住。
太子的插科打诨,险些让他们忘了正在发生什么。
是啊,城内正杀声震天响呢。
太子根本不给他们读白的时间。
“难道你们在指望沈冰平叛?哈哈哈!他可比你们都聪明多了!”
“他是借着平叛的幌子,第一个逃了,你们这群蠢货,被他卖了还在替他数钱!”
“至于林渊...他为何不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们不知道?”
“你们难道忘了,当初在临安,他是如何做的?”
“北莽二十万铁骑南下,他连一箭都不敢放,就把国都,百姓,祖宗设稷全部丢下南逃。”
“今天,他不过是同样的戏码,再次演了一遍!”
“大魏一统,已经是大势所趋,你们!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太子越说情绪越是高昂。
最后更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打开城门!”
不知是太子说的太有感染力,还是林默的【叫门天子】发挥了作用。
厚重的金陵北城门,真的在缓缓打开。
江面上,林默长出了口气,心里的巨石也终于落地。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一些。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蜂拥而去。
当他踏足城头之时。
那些藩王诸侯,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已经全部倒戈。
跪伏在两侧,一口一个万岁,痛快的很。
这一刻,几十万大军,在这个年轻天子的面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