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至城头。
“大魏天子率王师讨逆!”
“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打开城门,可饶尔等不死!”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城头一众人立即吓得猫到了箭垛之后。
“将军,咱们怎么办...”
那副将早就是肝胆欲裂,左右看了看,就这几千人,还守个蛋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快举白旗啊!”
“临安军和咱们都是大魏军,他们不会为难咱们的!”
这一道心理防线瞬间就被击溃。
城头白旗高高挂起。
守门士兵仓皇打开厚重的城门。
不费一兵一卒,早已蓄势待发的乞活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金陵城!
喊杀声让整个金陵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听到那铺天盖地的怒吼,先是恐惧,继而从门缝中看到涌入城中的军队,虽衣衫褴褛却纪律严明,并不扰民。
许多人瞬间明白过来。
临安的军队,打过来了!
是那位在临安为穷人分田,给百姓活路的皇帝,进城了!
压抑了许久的民怨,轰然炸开。
金陵虽富,可富的是上层。
孙不易的一句“苦一苦百姓”让所有底层人受尽了压迫。
试问,翻开历史几年前,谁交过排粪税?
无数人冲上街头。
开始只是围观大军,但很快,就被那激荡的情绪所感染。
自觉加入了其中。
不单单百姓,还有金陵城那大大小小的帮会。
七星会。
存菊堂。
清风帮。
炸天帮。
队伍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
他们拿起菜刀,抄起板凳腿。
为大军引路,为大军呐喊。
“清君侧,诛奸佞!”
“清君侧,诛奸佞!”
“清君侧,诛奸佞!”
更有勇悍者直接跟着乞活军冲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府邸。
金陵城烈焰冲天,杀声四起。
这座繁华的都城。
此刻正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自外而内的沸腾与清洗。
这一刻,他们不为皇帝。
这一刻,他们不为大魏。
这一刻,他们不为林默。
此战,他们为了自己,为了生活,为了家人!
......
与此同时。
金陵城北,城头晚风猎猎。
太子独立于城楼最高处,身形孤峭如松。
他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路勤王诸侯身披甲胄,神色紧绷。
所有人都被林渊赶上了城头。
几十万大军列阵城下,扼守长江渡口。
只是本该渡江来战的林默主力水师,迟迟没有进攻。
反倒是城南方向,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滚滚喊杀声穿透街巷壁垒,一路传到城北城头。
城下一军躁动,人心惶惶。
一众高官诸侯纷纷探头望向城南。
脸色惨白,交头接耳。
惶恐不安。
他们此前笃定。
林默唯一的进军路径唯有正面强渡长。
直面他们数几十万重兵的严防死守。
沿江防线固若金汤,山林险峻无路可通,是所有人经过几次讨论之后默认的铁律。
可此刻南城大乱...
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太子立于风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就知道...就知道...”
但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中,也没人搭理他。
朝堂重臣,一方诸侯全部陷入了混乱和惶恐。
“怎么可能!林默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城南!”
“那是绝境,无路可走十不存一啊,他还真敢?”
“完了!”
一个文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主力尽数集结北线守城,城南守备空虚,如今被人抄了后路,腹背受敌,大势危矣!”
“当初我便说过,要留部分兵力镇守城内,诸位偏说林默无暇分兵!”
“现在好了!现在可咋办!你们,你们简直祸国殃民!”
“操!就服了你们这群文官,当初是你等执意催促陛下抽调城南守军增援渡口!”
“现在在这装尼玛呢,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推责任,现在是这个问题吗,现在是小命的问题!”
争吵声骤然爆发。
原本同舟共济的勤王诸侯,文武百官,瞬间撕破脸面。
互相指责,推诿过错。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头飞速蔓延。
军心,臣心,本就不太牢固,突闻惊变,立即就开始溃散。
还得是沈冰。
他看着争吵的面红耳赤的众人,颇为怒其不争。
“都吵吵什么!”
他踏步而出,面容冷峻。
扫视全场纷乱的人群。
“都稍安勿躁!”
沈冰还是有些威望的,他毕竟代表着林渊。
此言一出,场内也确实停止了躁动。
“城南异动,未必就是林默大军,那条路,在座的都参与过讨论,大军通行十不存一。”
“林默为人谨慎,是绝无可能孤军深入荒山绝境的!”
“所以大概率是城内挤压的乱民,残余叛军趁乱起事。”
“想要借着夜色制造混乱,意图扰乱我军军心。”
他语速极快,又条理清晰滋滋笃定。
迅速稳住了众人摇摇欲坠的心神。
“眼下重中之重,仍然是江面上的林默,只要守住了他,其他任何动乱,都不足为惧。”
他拱手沉声:
“我率一万人即刻回城镇压叛乱,肃清城内乱党。”
“北线防线至关重要,就先仰仗诸位死守,切莫自乱阵脚!”
众人闻言,均是觉得合理。
毕竟走那条道,风险太大。
城内叛乱的可能性极其之大。
便纷纷点头附和。
“沈将军所言极是!”
“快去速平内乱,北线有我等死守,绝不让林默渡江半步。”
“是啊,陛下还在城内,沈将军快点去吧。”
只有太子在旁边桀桀冷笑不停。
沈冰是什么人,他最了解了。
他有这么勇?
怕不是想要和林渊一起,躲入城内,随时准备撤离吧。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以林默的手段,既然南城有兵,这次...恐怕谁都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