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 养养

野花满山村 三杯鸡

陈平低着头,肩膀在抖。

石秀也低着头,手攥着围裙。灶膛里的火慢慢熄下去,锅里的余热还在咕嘟。

铺子外面,天彻底暗了,晚霞收尽了最后一点光。

街上有人走,有小孩笑,有铺子打烊的木板声。

这条街活着,在过了二十二年之后,还活着。

可陈平坐在铺子里,坐在石秀对面,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离开下界这二十二年,别人也在过。

他错过了所有,陈乾坤死了。

石秀老了。

高彤去外地了。

齐雨晴等了二十二年。

林桂花死了。

严琳的傀儡碎了一地。

林依的魂在他心口的铜环里,安安静静的。

他回来晚了。

石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穿过了他的魂体。

她没收手。她就那么把手悬在他肩膀上,做出一个搭着的姿势。

“傻蛋。”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平抬起头。

石秀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泪,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那个笑很轻。

可她在笑。

跟二十年前在大王村院子里喊他吃饭时一样的笑。

只是老了,瘦了。

眼睛里的光暗了。

陈平站起来。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那口锅。

锅里的面汤还在冒热气。

他伸出手,把手悬在锅上方,感受那点热气。

热气温着他的魂体,暖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闭上眼。

“婶子。”他说,“我得去一趟清虚观。”

石秀走过来,站在灶台边,看着他。

“去那儿干啥?”

“林桂花在那儿留了东西。”陈平睁开眼,“我得去取。”

石秀没拦他。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货架后面,翻了一阵,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衫。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这是你桂花嫂子的,当初我被野兽抓伤,她救下我留的衣服,我寻思着现在留给你。”

石秀把布衫递给他。

陈平接过布衫。

布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很淡了,可还在。

他把布衫贴在胸口,贴着铜环,贴着林依的魂。

“婶子。”他说,“等我回来。”

石秀点了点头。

她站在灶台边,灰白的头发散着,脸上的泪还没干。

可她站在那儿,站得笔直。跟二十年前在大王村院子里站着骂陈乾坤的时候一样直。

陈平揣好布衫,掀开帘子,走出铺子。

猴脸蹲在街对面的墙根下,看见他出来,站起来。陈平朝镇外走,朝东南方走。回清虚观。去拿林桂花用命换来的东西。去拿温酒留在下界的东西。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实了。

身后。

铺子里的灯还亮着。

石秀站在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没喊他。她就站在那儿,灰白的头发在晚风里动。像一棵老树,守着一个终于回来的人。

陈平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子比上次来时更密,枝叶交错着把月光筛成碎片,洒在腐叶上,斑斑驳驳的。

废观蹲在林子深处,比上次看见的更破败。

那面还立着的墙,今晚看起来格外薄,像一张随时会倒的纸。风穿过垮掉的屋顶,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猴脸蹲在观外不进去。

它缩在石阶旁的灌木丛里,铜铃眼盯着陈平,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意思很清楚:你去,我守着。

陈平走进废观。

他直接走到那面墙前面。

墙上的符文还在,在黑暗中隐着,看不真切。

他把手贴上去。

冰凉,跟上次一样,像摸着一块埋在地底多年的冰。

可这一次,符文没有亮。他等了三息,五息,十息。什么都没发生。

陈平退后一步,皱了皱眉。

上次他来的时候,掌心攥着那块碎布,布上的桂花图案碰到符文,整面墙就亮了。

可碎布他给了齐雨晴看,后来揣在怀里,被石秀那碗面的热气熏了一阵,又跟着他在路上走了这些天,上面的桂花图案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