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他赌错了。
柳风影眼底一片冰封,无半分波澜,剑势凌厉依旧,没有丝毫留手,全力杀伐,招招致命。
剑光刹那间穿透雨幕,重重撞上萧琰的短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在风雨中格外刺耳。
那柄伴随萧琰多年、历经无数厮杀的短刃,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磅礴剑气之下,应声断裂。碎片伴随着飞溅的血珠,四散纷飞,落于泥泞之中。
残余的凌厉剑势毫无阻碍,径直劈中萧琰胸口。
噗——
萧琰身形如同被重锤砸中,骤然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数尺之外的泥泞地面。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全身,刺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他趴在泥水中,身躯剧烈抽搐,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黑泥与积水。胸口剧痛难忍,仿佛胸骨尽数碎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彻底败了。
内力耗尽,兵刃尽碎,重伤垂危,再无半分抗衡之力。
柳风影收剑而立,白衣不染血尘,身姿依旧挺拔飘逸。他缓步踏过泥泞,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萧琰,脚步声沉稳清冷,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压迫感十足。
他停在萧琰身侧,垂眸俯视着泥泞中奄奄一息的人,漆黑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三招已过,你输了。”
柳风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交出丝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萧琰趴在泥水中,艰难地抬起头颅,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冰冷的脸颊,血水与泥水交错纵横,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眸,依旧清亮坚韧,带着不屈的傲骨,死死盯住眼前的白衣故人。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护住胸口衣襟,护住那卷承载万千希望的丝帛,指尖用力到泛白,哪怕身躯濒临崩毁,也不肯有半分退让。
“你……休想。”
一字一顿,气息微弱,却坚定无比,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
柳风影眸光彻底冷沉下来,眼底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情谊彻底消散。他早已料到萧琰的性子,执拗坚韧,宁折不弯,软硬不吃,可亲眼所见,依旧心生不耐。
“既然你执意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缓缓举剑,剑尖对准萧琰心口要害,剑光凛冽,寒气逼人,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将萧琰尽数包裹。
风雨愈发狂暴,黑云低垂,压得整片松林喘不过气。狂风卷着暴雨肆意肆虐,枝叶狂乱摇摆,发出凄厉的呼啸,天地间一片昏暗萧瑟,风雨欲倾,大势已去。
萧琰闭上双眼,没有再看那柄致命长剑,也没有再看眼前绝情的故人。他心底没有悔恨,唯有不甘。
不甘满门忠良蒙冤受戮,不甘黑白颠倒、正邪混淆,不甘一腔丹心热血,终究要湮灭于这乱世风雨之中。
但他绝不认输,更绝不妥协。
哪怕身死道消,哪怕尸骨无存,他也绝不会让这卷罪证落入奸佞之手,绝不会让忠良冤屈永无昭雪之日。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衣襟、贯穿心口的刹那,萧琰骤然抬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残存真气,不是为了格挡保命,而是猛地扣住怀中丝帛,运力撕扯!
他宁愿亲手毁了这拼死守护的证据,也绝不让柳风影得逞。
柳风影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厉色,手腕骤然一转,剑势陡然变刺为拍,凌厉的剑身重重拍在萧琰手腕之上。
啪!
剧痛瞬间席卷手腕,萧琰五指发麻,力道尽失,撕扯的动作骤然停滞,残存的真气被一剑打散,手腕无力垂落。
“我的东西,你也敢动?”柳风影的声音彻底冷透,裹挟着彻骨戾气,“萧琰,你配吗?”
他俯身伸手,指尖白皙修长,避开萧琰血肉模糊的伤口,径直朝着萧琰胸口衣襟探去,目标明确,直指那卷丝帛。
萧琰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头,额头狠狠朝着柳风影面门撞去。哪怕垂死,也要拼尽余力,阻挠对手分毫。
柳风影微微偏头,轻松避开这濒死反扑,同时指尖精准扣住萧琰衣襟,稍稍用力,便将那卷薄薄的丝帛从他怀中抽离。
触感微凉,质地细腻,那卷承载着朝堂秘辛、忠良血债的丝帛,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萧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那根紧绷已久、支撑他绝境求生的弦,骤然断裂。无尽的绝望与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比身上所有伤口的痛楚,都要刺骨千万倍。
他拼死逃亡、舍命守护的一切,终究还是败了。
柳风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丝帛,垂眸打量片刻,确认无误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他抬眸看向气息奄奄、眼底满是死寂的萧琰,语气淡漠无波:“你看,执拗半生,拼死坚守,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他收好了丝帛,重新看向地上的萧琰,长剑再次抬起,剑光锁定其咽喉要害,杀意凛然。
“事已至此,该送你上路了。”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黑云压顶,风雨欲来。
萧琰静静躺在冰冷泥泞之中,浑身剧痛,气息微弱,眼底光亮渐渐黯淡。他望着头顶昏暗压抑的天幕,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雨,感受着颈间逼近的刺骨寒意,心中没有求饶,没有悔恨,只剩一丝未尽的执念,沉沉落地。
今日他身死于此,看似大势倾覆,可忠良热血未凉,正道大义不灭。
这场风雨未尽,这场正邪博弈,从未真正落幕。
柳风影的长剑缓缓落下,凌厉寒光刺破沉沉雨幕,生死一瞬,近在咫尺。
而整片黑松林,依旧风雨飘摇,黑云沉沉,一场席卷朝堂、颠覆乱世的更大风暴,已然悄然酝酿,山雨欲来,风满西楼。